当第一缕阳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穿透摩天楼的缝隙,将郭玉春集团总部的LOGO镀上一层金边时,这场好戏,准时拉开了帷幕。
郭漫的生物钟比闹钟更准时。
她从办公室自带休息间的床上坐起,没有丝毫宿醉后的头痛,也没有通宵未眠的疲惫。
昨晚在垃圾车里那股子酸臭味带来的精神冲击,比任何一杯黑咖啡都提神。
她走到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前。
从这个位于城市之巅的视角俯瞰下去,楼下的广场像一个逐渐沸腾的蚁巢。
各家媒体的转播车见缝插针地挤在一起,长枪短炮的镜头反射着初升的晨光,晃得人眼花。
一些停在更外围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郭漫隔着几十层楼都能感觉到。
陈雅的狗,已经就位了。
“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顶流塌房了。”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郭漫,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吹了声口哨,“郭总,你现在可比顶流排面大多了。人塌房掉代言,你这……是直接把命押上去了。”
咖啡的苦涩与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寒意。
郭漫的指尖感受着陶瓷杯壁传来的暖意,目光却依旧冰冷。
“他们越是把这里当成斗兽场,我的计划就越安全。”
她没看沈辞,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面上,几块屏幕正无声地亮着,实时播放着楼下广场、新闻发布会现场以及大楼周边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这是沈辞连夜黑进物业安防系统后,又嫁接上的独立线路。
“周律师到了吗?”郭漫抿了一口咖啡,问道。
“十五分钟前就从B2停车场专用电梯上来了,正在化妆间对稿子。”沈辞靠在桌沿,晃了晃手里的平板,“老周的心理素质你放心,上一次他这么紧张,还是帮一个濒死的富豪跟七个私生子争家产。今天这场面,对他来说洒洒水啦。”
郭漫点点头,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块显示着发布会现场的屏幕上。
背景板上“郭玉春酒业集团紧急新闻发布会”的字样简洁而醒目。
台下,数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记者们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期待。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等着见证一场商业巨头的陨落,或是一场绝地反击的奇迹。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现场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发言台上。
周律师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沉稳地走上台。
闪光灯瞬间爆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我是郭玉春酒业的法律顾问,周文。受本集团董事长郭漫女士的全权委托,由我主持今天的发布会。”
周律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也同步回响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郭漫没有坐,她就站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像一个审视棋盘的棋手。
楼下广场上,那几辆可疑的黑色商务车里,肯定有人正通过手机直播,紧张地盯着周律师的一举一动。
“郭总人呢?为什么她不亲自出面?”台下立刻有记者高声发问,问题尖锐而直接。
周律师不疾不徐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郭总目前的处境,不适合公开露面。事实上,这也是我们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的根本原因。”
他话锋一转,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女士外套,上面沾染着明显的污渍与草屑。
“这件衣服,属于郭漫女士。两天前,她穿着这件衣服,在本市城郊的一处私人庄园内,经历了长达六个小时的非法拘禁与人身威胁。”
现场一片哗然。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音频。
经过技术处理,只有一道苍老而惊恐的男声响起。
“……他们把我关在配电房,用我家人的安全威胁我……让我作伪证,说郭总偷了……偷了东西……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是老张的声音。
这是郭漫在把他救下来之后,让他录的。
虽然隐去了关键信息,但“威胁”“伪证”这些词,足以引爆舆论。
“这位先生的身份,我们暂时保密。但他所指证的,是一起针对郭玉春集团、针对郭漫董事长本人的,有预谋、有组织的恶性商业犯罪。”周律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法律的威严。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控诉某一个具体的个人或企业。因为敌人隐藏在暗处,手段卑劣,甚至动用了境外力量。”
顶楼办公室里,沈辞看着监控画面中,一个混在记者堆里的男人脸色大变,正慌忙地低头用手机发着信息,不由得低笑出声:“鱼儿开始慌了。‘境外力量’这四个字,比直接点名陈家还狠。陈雅那娘们儿估计现在肺都气炸了。”
郭漫的视线,却落在了会场后排一个戴着鸭舌帽,伪装成摄影助理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在听到“境外力量”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但拨弄了几下后,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信号被屏蔽了。
沈辞在发布会开始前,就启动了会场小范围的信号干扰器。
他要的就是陈雅的现场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最关键的是,”台上的周律师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向深潭的石子,“对方试图窃取的目标,不仅仅是郭玉春集团的商业机密,更是属于我们国家与民族的宝贵财富——已被列入申遗考察名录的‘郭氏草木酿’古法酿造技艺!”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几个字一出,整个会场彻底炸锅了!
事件的性质瞬间从商业纠纷,上升到了文化侵占与国家资产流失的层面。
“基于以上事实,郭玉春集团已于昨日深夜,正式向市经侦总队提交报案材料,控告身份不明的商业势力,涉嫌绑架、非法拘禁、以及试图窃取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等多项严重罪名!”
“报案了!”“经侦介入了!”
记者们疯了,快门声响得如同战场上的机关枪。
广场外围,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猛地被拉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下来,对着手机疯狂地咆哮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但正如沈辞所料,他的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可以了。”郭漫平静地开口。
沈辞早已准备就绪。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搞定。匿名邮件已发出,同时抄送名单上十七家主流媒体和……王局长的私人邮箱。邮件内容包括德瓦洛斯庄园内部结构图、你被‘请’进审讯室那段三十秒的监控剪辑,以及陈雅小姐常用的那个境外加密联系方式。现在,轮到陈家父女头疼了。”
郭漫看着那份邮件的发送成功回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要的不是把陈家一次性锤死,而是把陈雅和她那个老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如何向警方和媒体解释这一切上去。
她要让他们自顾不暇,互相猜忌。
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周律师在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便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迅速离场。
被吊足了胃口的记者们像潮水般从大楼里涌出,广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想抢到第一手独家,有的在现场连线,有的在疯狂码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闻发酵前的狂热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喧闹的广场。
数辆印着“警察”和“经侦”字样的警车,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直接冲开了拥挤的人群,稳稳地停在了郭玉春集团大楼的正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率先下车。
他肩上的警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市经侦总队一把手,王局长。
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疯狂的热情,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这位亲自带队的实权人物。
王局长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表情严肃,大手一挥,身后全副武装的警员立刻拉起了警戒线,将整栋大楼彻底封锁。
“警方办案!”他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接上级指示,为保护重要案件报案人、并对相关场所进行取证,即刻起,郭玉春集团总部大楼,列为临时管制区域,无关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顶楼,郭漫看着楼下那抹熟悉的警蓝色,看着记者们被挡在警戒线外疯狂拍摄的景象,看着那些黑色的商务车如惊弓之鸟般悄然后退,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现在,”她转头,看向身边同样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沈辞,平静地说道:“这里才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
沈辞刚想接句俏皮话,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外,忽然传来了沉稳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一个助理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郭董,王局长到了,说有几个关于案情的问题,需要当面向您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