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盆被她动过手脚的“云梦兰”被安保人员粗暴地塞进铅封箱时,郭漫能清晰地感觉到陈老那鹰隼般的视线,正隔着厚重的监控屏幕,一寸寸地在自己脊梁骨上剐蹭。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细密的电流在皮肤表面爬行,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战栗。
庄园外的密林深处,沈辞正坐在一辆外表平庸、内部却塞满了顶级电子设备的改装面包车里。
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的残影,几乎要和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融为一体。
“逮到了。”沈辞低低地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无人机带回的微型芯片此时正插在解析槽里。
这种浸泡过郭氏特制酵母液的生物芯片,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块电子垃圾,但在沈辞这种鬼才眼里,它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情书。
“老大,解析出来了!”旁边的技术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短编码:‘活体介质,勿伤。地下通道,已清场。’后面还跟着个时间戳,就在两分钟前!”
沈辞盯着那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且张狂的弧度。
这女人,身陷囹圄还不忘给对手挖坑,顺便给他这个“乙方”发布最高难度的加急单。
“活体介质……她是把自己当成培养皿了啊。”沈辞喃喃自语,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旁人看不懂的疼惜,转瞬又被极致的冷静覆盖,“全体注意,按预定方案进入待命状态。既然郭董把台子都搭好了,这出戏,咱得唱得漂亮点。”
与此同时,德瓦洛斯庄园的走廊里,金属靴叩击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郭漫被两名壮汉“护送”回了房间。
陈老没有再露面,但房间内原本就密集的监控探头,此时却像集体磕了药一样,疯狂地追踪着她的一举一动。
墙角那台原本只是微光闪烁的信号干扰器,此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显然功率已经开到了最大,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被电磁波过度压榨的干燥味。
“郭小姐,陈老请您休息,没什么事不要随意走动。”安保队长凯勒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顺手锁死了房门。
郭漫没说话,她只是顺从地靠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透光的宣纸。
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不经意地滑过发鬓,指甲盖里那一丝几乎不可见的、从兰花根部刮下的培养基质,被她不动声色地碾进了沙发缝隙里。
“伊芙琳……”郭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唤了一声。
不到五分钟,伊芙琳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由于愧疚而产生的局促感。
刚才在温室里,陈老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消毒”命令,显然让这位纯粹的科学家感到受辱,连带着对郭漫这个“同行”生出了几分唇亡齿寒的同情。
“对不起,郭,陈老他……他只是太紧张实验结果了。”伊芙琳避开郭漫的视线,摆弄着手里的体温计。
“我明白,在这种地方,科学总是要给疑心病让路的。”郭漫自嘲地一笑,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只是刚才被那些安保吓到了,心悸得厉害。以前在郭家,我心脉不稳时总会喝点自己配的草药。伊芙琳,能帮我弄点甘草、茯苓和远志吗?最简单的安神方子,你应该能弄到。”
伊芙琳犹豫了一下。
陈老交代过要严密监控,但草药这种东西,在目前的庄园实验室里随处可见。
而且,看着郭漫那副被豪门倾轧折磨得支离破碎的模样,科学家的恻隐之心占了上风。
“你等等,我去煎药。”
当药香味在封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时,郭漫走到了靠窗的水培装置旁。
那里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绿萝,是她入职(被囚)第一天问陈老要的“点缀”。
她端起一杯清水,状似漫不经心地浇灌着。
没人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绿萝的根部,将那点富含高活性酵母与特殊矿物质的培养基质,彻底混入了水中。
这水,现在是一杯电导率极高的“特种溶液”。
深夜,整个庄园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
郭漫站在房间角落,正对着那个闪烁着绿光的信号干扰器。
这玩意儿是陈老的底气,也是隔绝她与外界联系的最后一道墙。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沈辞曾经随口吐槽过的一句话:“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有个共同的祖宗,只要你敢给它泼冷水,它就敢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嘶——”
那是水杯倾覆的声音,紧接着是液体泼洒在通电元器件上的刺耳激鸣。
郭漫手中的水杯精准地“滑落”,大半杯含有特殊基质的液体瞬间灌进了干扰器的散热孔里。
“噼啪!”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黑暗中炸开,伴随着一股难闻的塑料焦糊味,干扰器内部发出了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尖啸。
原本稳固的电磁场在一瞬间崩塌,产生的瞬时脉冲让天花板上的感应灯都疯狂闪烁起来。
郭漫没有任何犹豫,顺着电流击穿空气的力道,身体像一棵断了根的弱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在倒下的过程中,她的手臂故意擦过焦黑的干扰器外壳,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砰!”
她重重地撞在实木地板上,双眼紧闭,呼吸频率被她强行调整到了假死般的微弱状态。
“警告!C区干扰信号消失!监控回路异常!”
安保监控室的警报声瞬间炸裂。
凯勒正端着咖啡,闻声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陈老的声音几乎是同步在对讲机里响起,阴沉得可怕。
“干扰器短路,疑似……疑似郭漫房间的水培装置倒了。”凯勒盯着屏幕上最后闪过的一帧画面,那是郭漫倒地不起的影像,“她触电了!”
三十秒后,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凯勒带着两名安保冲了进来,手里的战术手电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乱晃。
他看到倒在干扰器旁边的郭漫,那张温婉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甚至还能看到肌肉因为残留电流而产生的细微抽搐。
“该死!先把这一区的总电源断掉,把电磁干扰降到零,不然医护设备进不来!”凯勒大吼。
他虽然对郭漫有戒心,但他更怕郭漫死在这里——这女人要是断了气,陈老那边的秘方就彻底成了废纸,到时候陪葬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监控屏幕后,陈老的眼角剧烈跳动。
他盯着那个冒烟的仪器和不省人事的女人,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巧合?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意外,逻辑上怎么都说不通。
可那股烧焦的味道和郭漫实打实的触电反应,又让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暂时听凯勒的,切断干扰,救人。”陈老咬牙切齿地下令。
随着凯勒的一声令下,一直笼罩在房间上空那层无形的、让人耳鸣心慌的电磁黑幕,终于像被划破的夜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道信号空白期出现的刹那,郭漫那双紧闭的睫毛下,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