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郭漫跟随伊芙琳走出囚室,穿过一条条泛着金属光泽的走廊。
冷硬的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植物特有的芬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
她注意到,虽然伊芙琳显得兴奋,但每扇门、每个角落,都有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仿佛无数双眼睛,在审视着她们的每一步。
陈老的疑心就像是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也无法忽视。
温室实验室的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低吼。
这里与外面的冷峻截然不同,仿佛是一个被魔法庇护的微型生态圈。
湿度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植物独有的甜香。
阳光透过特制的玻璃穹顶,被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洒落在郁郁葱葱的各色植物上。
郭漫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实验设备,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培养箱、滴定器、分析仪,无声地昭示着这里并非寻常的花房。
伊芙琳几乎是扑向了她的实验台,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焕发出近乎狂热的光彩。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练地打开一个个培养箱,检查着里面的植物。
她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特有的碎碎念,一边操作,一边自言自语:“太干了,湿度不够,花蜜活性下降了20%……必须立刻调整空气循环系统,保持恒定的微风和恰当的湿度。”
郭漫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
她知道,伊芙琳的“云梦兰”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战场是这温室里的“通风系统”。
她看到伊芙琳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地滑动,一串串数据在屏幕上跳跃,显示着温室内部的温度、湿度、气压和气流速度。
那是生物学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也是郭漫等待的最佳时机。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排等待移栽的兰花旁。
那里的土壤湿润,兰花的叶片舒展,娇嫩的花苞含羞待放。
兰花被摆放在一个临时操作台上,旁边放着新的培养皿和工具,显然是伊芙琳下一步要处理的目标。
郭漫缓步走过去,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就像一个对植物充满兴趣的来访者。
她俯身,靠近其中一盆兰花,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一片兰叶,像是在欣赏植物的纹理。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却在不经意间加快了几分。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也是赌上一切的孤注一掷。
在伊芙琳全神贯注于那串串复杂的数据,头也不回地调整着气流模式时,郭漫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以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幅度,极快地在她的发丝间轻拂而过。
一枚细如发丝、长不足一厘米的生物编码芯片,被她巧妙地从盘起的发髻中取出。
这枚芯片浸泡过郭氏特制的酵母液,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到的微弱气息。
她的指尖轻巧地落在兰花根部的土壤中。
那动作极其隐蔽,就像是手指不小心陷进了松软的泥土。
就在那毫厘之间,她用指尖精准地在兰花根部靠近主茎的位置,开了一个极小的孔。
然后,芯片被她毫不犹豫地按了进去,并用一小撮湿润的泥土迅速覆盖。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直起身,再次轻轻抚摸了一下兰叶,仿佛刚刚只是在单纯地欣赏。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个瞬间,她已经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信息投递。
然而,就在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刹那,远在监控室的陈老,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曲面屏上,温室的实时画面被放大。
陈老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他清楚地看到郭漫走到那排兰花旁,看到她手指在叶片上流连。
但就在她俯身、指尖插入泥土的那一刻,监控画面恰好被一闪而过的电磁干扰轻微晃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的半秒,却让画面产生了微不可查的模糊。
“她做了什么?”陈老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直觉告诉他,郭漫绝不是一个会闲庭信步欣赏花草的女人。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必然有其深意。
他回放了那段画面,但由于模糊,他无法看清郭漫指尖的细微动作。
他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那份怀疑,像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伊芙琳,”陈老的内线电话被接通,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务必保证你所有实验材料的‘纯净’。任何一点外部污染,都可能导致实验失败。”
伊芙琳的对话框在屏幕上跳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陈老,温室是完全封闭的,不会有外部污染……”
“我是指人为的!”陈老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她的手接触过那些兰花,万一有什么意图不明的接触,你应该明白后果。”
伊芙琳瞬间明白了陈老话语中的深意。
虽然她对郭漫这位“同好”心存一丝敬意,但陈老的命令不容违抗。
她看了一眼郭漫,眼神中带着歉意,却又充满了身为科学家的严谨。
“郭小姐,陈老说得有道理。”伊芙琳走到郭漫身边,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专业的坚持,“为了确保我们‘云梦兰’的纯净性,我需要您配合进行一次快速检测,确保没有任何外部物质残留。”她指了指操作台上的几株兰花,包括郭漫刚才触碰的那一株。
郭漫心头一紧。
陈老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的疑心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时刻悬在她的头顶。
但她面上不露丝毫破绽,反而“体贴”地一笑:“当然,这是应该的。作为同行,我理解你的顾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伊芙琳立刻从旁边取来一个微型光谱仪和几支无菌棉签。
“您只需要用棉签轻拭兰叶表面,然后我会用光谱仪进行分析。主要是检测是否有异常的有机物残留。”
郭漫接过棉签,她的目光扫过那排兰花。
芯片被她巧妙地植入了一株看似最不起眼、尚未完全盛开的“云梦兰”根部。
她对植物的了解让她知道,植物细胞结构对于外来物的容纳性极强,除非进行破坏性根部解剖,否则很难被直接发现。
她按照伊芙琳的指示,从旁边几株兰花开始,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着叶片。
她的动作专业而细致,甚至比伊芙琳自己做得还要完美。
她故意避开了那株“藏着秘密”的兰花,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另外几株上。
她的手指在兰叶上轻柔地划过,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没有遗漏,也没有多余。
伊芙琳接过棉签,用光谱仪进行分析。
绿色的光束扫过棉签上的痕迹,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完美!”伊芙琳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没有任何异常有机物残留,比我预想的还要干净!郭小姐,您真是个天生的植物学家。”
郭漫轻轻一笑,仿佛只是一个善意的夸赞。
她知道,她只是利用了伊芙琳的专业惯性——生物学家通常关注宏观的污染和表层的附着物,而不会去深究植物深处的微观结构。
这份完美的报告,不仅打消了伊芙琳的顾虑,也暂时让陈老无法找到直接的把柄。
“那么,现在可以开启通风系统了吗?”郭漫“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伊芙琳兴奋地再次操作起来。
温室顶部的通风口缓缓开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一股清新的空气从外部涌入,带着夜色中特有的微凉。
兰花娇嫩的叶片随风轻颤,仿佛在欢快地呼吸。
郭漫感觉到一股微风拂过脸颊,那是外部世界的气息,也是沈辞他们即将行动的信号。
她站在那里,看似平静地欣赏着兰花在微风中摇曳的姿态,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通风口的方向。
就在那一刻,一道极细微的银色光影,以快如闪电的速度,从通风口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温室内部。
无人机!沈辞他们成功了!
郭漫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
那无人机显然被设计成了仿生昆虫的模样,体积小巧,肉眼难以捕捉,甚至连伊芙琳都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对兰花生长的欣喜中。
无人机在温室内部的植物间穿梭,像一只发光的萤火虫,但它的目标明确——寻找她留下的生物编码芯片。
它在空中短暂悬停,机身下方探出几道微弱的扫描光束,精准地扫过每一株兰花,寻找着带有特定生物电特征的目标。
“警报!警报!发现异常飞行物!”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温室的宁静。
陈老那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温室:“关闭所有通风口!立刻!”
郭漫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知道,那无人机终究没能逃过陈老的监控。
她看到了陈老在监控画面中一闪而过的惊怒表情,显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通风口关闭的机械声开始轰鸣,外部空气被彻底切断。
“安保人员,进入温室,进行全面消毒!任何可疑物品,一律销毁!”陈老的声音充满了杀伐果断。
“不!我的兰花!陈老,不可以!”伊芙琳惊恐地尖叫起来,她冲到通讯设备前,试图阻止。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几秒钟后,金属门再次开启。
一群身穿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粗暴,根本不顾伊芙琳的阻止,开始迅速搬运起温室里的兰花。
每一盆兰花都被他们粗鲁地扔进一个个特制的加密箱中,进行所谓的“全面消毒”。
郭漫看着被粗暴对待的兰花,心头一阵冰凉。
芯片已经被识别,但此刻,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她不知道那无人机是否已经成功带着芯片离开,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场混乱中脱身。
她只知道,这场豪赌,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