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几下,曲面屏上原本只有波形图的区域,瞬间被拉伸放大。
绿色的脉冲线条,像一串串断断续续的古老铭文,在屏幕上跳跃。
“放大,细节分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旁边的技术员眼镜下滑,几乎要掉到鼻尖:“老大,波形反推结果出来了!这不是电路谐波,也不是常规的电磁干扰,它的底层编码,是一种……一种生物电!而且,频率指向性极强,像是被某种活体介质调制过。”
沈辞眯起眼,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郭漫那双在古籍中翻阅、在实验室里精密操作的纤细手指。
生物电?
活体介质?
他当然知道。
他更知道,除了她,没人能在那种绝境中,玩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花活。
“调出我们上次模拟的‘故障反馈’模型,进行交叉比对。”沈辞的语速陡然加快,瞳孔深处闪烁着与屏幕上数据流相似的流光,“特别是那个由酵母菌丝构成的‘异常脉冲’,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给我列出来!”
技术员飞速操作,屏幕上,两组波形图开始重叠、扭曲、最终趋于吻合。
“吻合度98.7%!”技术员惊呼,声音拔高了几度,“天哪,这是……这是‘郭玉小贵’配方中的核心酵母菌群的生物电特征!它被调制成了一种……摩斯密码?”
沈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摩斯密码?
那不过是表象。
郭漫的暗语,可比摩斯密码复杂多了。
“不是摩斯密码,是汉和帝时期酒窖标记的变体编码。”他轻声纠正,指尖在屏幕上虚划,将几段跳动的波形圈出,“‘地下三层’、‘清场’、‘全面封锁’。这三个关键词,她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了。”
技术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半晌才发出声音:“地下三层?清场?全面封锁?郭董……她这哪是求救,简直是在报点啊!”
“报点?不,她在设局。”沈辞眼神幽深,那股隐藏在数据流深处的细微波动,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正悄然吐露着新的信息。
他将波形图局部放大,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更微弱、更杂乱的“噪音”上。
“这个……”技术员迟疑着,指着屏幕上一小段不规则的波动,“这看起来像是随机干扰,但它的出现位置和频率,又有点……规律?”
“把这些‘噪音’提取出来,转换成三维拓扑结构。”沈辞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随着指令的下达,原本凌乱的波形瞬间立体化,在屏幕上构建出一个模糊而奇特的几何图形。
那形状……沈辞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张尘封的古地图。
“这是庄园核心区域的‘温室实验室’。”沈辞的指尖精准地落在那个图形的中心,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女人,果然没让我失望。她不仅告诉我们她在哪里,还告诉我们该从哪里进。”
庄园外,夜色如墨。
与此同时,德瓦洛斯庄园内部,那间原本被称为“高级套房”的囚室,现在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郭漫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冷的床单。
她的眼神平静,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李志明虽然没能解读出“肥皂密码”,但那块“滑手”的肥皂,却在陈老那里激起了新的涟漪。
果然,仅仅半小时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除了李志明,还有伊芙琳·里德。
伊芙琳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将一个小型手提箱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露出了里面各种精密的光谱分析仪。
李志明则用那台信号侦测仪,仔仔细细地扫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拆解开来。
“郭小姐,我们发现你房间里使用的肥皂,表层含有微量活性酵母痕迹。”伊芙琳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这种酵母的活性极高,与我们实验室中用于发酵的菌种,在基因序列上存在90%以上的吻合度。”
郭漫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老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一块肥皂上的微量酵母都能被他揪出来。
不过,这也在她的计算之中。
“哦?活性酵母?”郭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只是习惯用一些天然的洗护用品。可能是我之前酿酒的时候,手上沾染了什么残留,或者它本身就是天然发酵产品?”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破绽。
伊芙琳闻言,眼神闪过一丝恍然。
她知道郭漫以前是酿酒师,对各种酵母和菌群自然熟悉。
这种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她身后的陈老,脸色却更阴沉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志明出去,只留下了伊芙琳和郭漫在房间里。
“郭小姐,我向陈老提议,在目前的极端封锁环境下,我们的一些珍贵实验材料正在枯萎。”伊芙琳语气有些急切,带着科学家的偏执,“特别是我们正在研究的那种,用于模拟古代宫廷酿造环境的‘云梦兰’,它的花蜜对湿度和气流极其敏感,外部无法补给,内部环境又太闭塞。”
她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看向郭漫,像是在期待着某种回应。
郭漫抬眸,故作沉思片刻,然后缓慢地开口:“云梦兰?那确实是一种非常娇贵的兰花。如果花蜜活性不足,会直接影响你提取其中的‘生物介质’,对吗?”
伊芙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惊喜:“没错!你果然懂!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模拟自然通风,并且有充足阳光和湿度控制的环境。庄园里的温室实验室,是唯一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
郭漫点点头,状似理解,实则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知道,伊芙琳这个研究狂人,为了实验成果,什么都敢做。
“温室实验室……嗯,那里确实能够模拟外部环境。”郭漫沉吟着,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过,要完全模拟自然环境,需要开放部分通风系统,确保空气流通。而且,兰花需要‘知音’。你得亲自守着,才能确保它的活性不流失。”
伊芙琳的眼睛亮了,仿佛看到了成功的曙光:“通风系统?没错!只要能确保空气流通,我就有把握让它们恢复活性!”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准备去向陈老争取温室实验室的使用权限。
郭漫看着伊芙琳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空气流通?
那不就是……“开窗”吗?
很快,伊芙琳带着陈老再次出现在郭漫面前。
陈老的脸色依旧阴沉,显然他对伊芙琳的提议有所保留,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伊芙琳对实验的狂热。
“温室实验室可以使用,但只能开放局部通风口,并且必须在严格监控下进行。”陈老冷冷地看着郭漫,又看了一眼伊芙琳,”
伊芙琳拍着胸脯保证:“陈老放心!温室实验室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只连接到庄园顶部,不会与外部有任何物理接触!而且,整个过程我都会亲自在场!”
陈老冷哼一声,最终还是勉强批准了。
他的疑心并未完全打消,但此刻,他更倾向于相信伊芙琳作为科学家的严谨和对实验的执着。
“哼,希望你的兰花,能开出什么名堂。”陈老意味深长地看了郭漫一眼,转身离去。
伊芙琳兴奋得搓了搓手,她看向郭漫,眼神里充满了科学家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郭小姐,跟我来吧!我们需要尽快去温室实验室,调试空气循环系统!”她迫不及待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娇艳的云梦兰,在她们的呵护下重新绽放。
郭漫平静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复苏,像沉寂已久的种子,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微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