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明的指尖距离那块肥皂只有分毫。
他凝神细听,那股细微的嗡鸣声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像一只蚊子在耳边绕了八百个弯,烦躁却又难以捉摸。
他俯身,半张脸几乎贴在了肥皂上方,那股震动像是从肥皂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湿漉漉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
侦测仪的红灯跳得更急了,几乎要烧穿他的视网膜。
然而,李志明的认知里,高频谐波只能是来自集成电路板、精密传感器或者无线发射器。
他见过的那些间谍电影里,从来都是钢笔摄像头、纽扣窃听器,哪有肥皂能搞出这种花活?
他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肥皂,它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那股震动也随之移动。
“老旧设备的电磁干扰?”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
这地下堡垒建成已久,设备老化是常事。
很多时候,一些线路短路或者设备运转不灵,都会产生一些“无用”的电磁辐射。
这块肥皂的震动,在他看来,像极了某种接触不良导致的共振。
毕竟,谁会把高科技伪装成一块肥皂?
这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郭漫站在原地,眼神像湖底的寒冰,捕捉着李志明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看到他眼底的困惑,也看到了那份即将做出错误判断的傲慢。
她心头冷笑,这李志明显然是典型的“经验主义者”,只相信自己过去看到过的、被灌输过的“常识”。
而正是这份“常识”,将成为他判断上的最大盲点。
李志明最终没有深究,只是用指尖将那块“可疑”的肥皂又往水池深处推了推,像是推开一个碍眼的路边石。
他手里的侦测仪依旧聒噪,但他已经将其归结为“仪器灵敏度过高”,或者“这块肥皂的化学物质与电磁场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他习惯性地在心理上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然后转身,开始检查房间的其他角落。
郭漫微微松了口气。成功了第一步。
她看着李志明在房间里走动,翻看书架上的书,检查床底,甚至连衣柜里的衣物都被他粗暴地翻了一遍。
这正是她需要的短暂空隙。
她趁着李志明背对着她,专注于检查某个阴暗角落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回到了洗手台边。
她的动作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左手轻抚在肥皂上,借助角度的掩护,将指甲精准地在肥皂侧面划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同时,她那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悄然扣在一起,一个几不可察的生物电流刺激,再次精准地作用在肥皂中的生物纤维纸上。
那股微弱的震动,在她的指尖下再次被短暂强化。
她需要让李志明再注意它一次,但又不能太过刻意。
“这肥皂最近总是滑手,可能是质地变软了。”郭漫语气自然,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正在墙角检查插座的李志明听清。
她甚至刻意晃了晃手腕,仿佛刚从肥皂上沾了水,甩了甩。
李志明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块肥皂。
刚才那股异样的震动似乎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了肥皂侧面那道新的划痕,以及郭漫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疲惫与一丝不耐烦。
他重新走回洗手台,拿起肥皂仔细端详。
入手的感觉确实比一般的肥皂要软滑一些,仿佛被水浸泡过久。
他指尖摩擦着那道浅痕,又回想起刚才那股持续的嗡鸣。
这下他更确定了,这玩意儿就是块被用坏了的、奇怪的肥皂。
或许是郭漫这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用的东西都特别金贵,也特别娇气。
“可能是湿度太大,这种肥皂不耐潮。”李志明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合理的结论。
他将肥皂随手扔回原位,然后继续他的“例行检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李志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排水口和通风管道,甚至连床垫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他确认没有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异常”设备后,才再次回到郭漫面前。
“现在,我要带走房间里所有的垃圾。”李志明面无表情地宣布,语气不容置疑。
郭漫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将垃圾桶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一个黑色的加密垃圾袋。
那块被她划出痕迹的“滑手”肥皂,也被李志明作为“可能残留有可疑生物样本”的物品,一并扔进了垃圾袋中。
他甚至用手掂了掂,确认分量。
随后,李志明拎着沉甸甸的垃圾袋,转身离开了房间。
金属门在他身后再次沉重地合拢,锁死。
郭漫听到走廊上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片刻后,金属闸门开启和关闭的闷响。
那是庄园内部专用的垃圾回收通道。
李志明拖着装满“生物废弃物”的垃圾袋,径直走向了地下二层的垃圾转运站。
这里堆满了各个实验室和房间里收集来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败物的复杂味道。
他熟练地操作着一个巨大的机械臂,将手中的黑色垃圾袋投入了一个自动回收的密封箱中。
箱门“咔嚓”一声关闭,然后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被运往庄园外部的焚化中心。
他完成任务,转身走向下一个巡逻点。
在他的认知里,这只是又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又一次平平无奇的巡逻。
那块“滑手”的肥皂,和之前所有被他处理掉的“可疑”物品一样,最终都将化为一堆无用的灰烬。
与此同时,在距离德瓦洛斯庄园直线距离超过三十公里的一个地下安全屋里,沈辞坐在如科幻电影般的指挥舱内。
巨大的曲面屏上,无数条绿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戴着一副骨传导耳机,双眼紧盯着屏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
“老大,外部监听设备捕捉到异常信号波动!”一名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技术员忽然惊呼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沈辞的食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那小点立刻被放大,波形图随之跃然屏幕。
“是垃圾回收点三号通道。”技术员的声音有些颤抖,“波形很微弱,断续,但…但符合我们预设的‘故障反馈’模式!这股电磁波动不像是常规的设备故障,更像是一种……人为的、带有规律的脉冲。”
沈辞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猎物,才刚刚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