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涂装的私人舱室门缓缓滑动闭合。
咔嗒一声轻响,电磁锁彻底锁死。
奢华密闭的舱房彻底与世隔绝,斩断了外界所有视线,整艘黑矛号的军务、下属、规矩全部被挡在门外。
刚刚会议上接连受挫、掌控权崩塌的憋屈,积压在西科拉心底。她不再维持慵懒矜贵的王族姿态,脚步轻盈又急促,瞬间逼近顾远,高挑的身影直接贴到他眼前,距离近得呼吸交织。
温热的气息扫过顾远下颌,西科拉赤红的瞳孔牢牢锁定他,眼底微光骤然闪烁,催动了泰凯拉王族与生俱来的精神胁迫。
这是黑矛号最高级的掌控手段,上到将领军官,下到普通船员,无人能够违抗。
她薄唇轻启,命令直白强势:“倒立。”
顾远双脚稳立地面,浑身没有半点异动,语气平淡又强硬:“不。”
无形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在顾远身上,却像撞上密不透风的铁壁,瞬间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西科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肯认输,眼底微光再度亮起,加码催动能力。
“从二十开始倒数。”
“不数。”顾远依旧无动于衷。
两次强制指令尽数失效。西科拉高高在上的王族自尊被接连击碎,但她没有动怒,反而滋生出浓烈的玩味与不甘。
她微微俯身,发丝垂落扫过顾远锁骨,娇媚的声线缠在耳畔,带着赤裸裸的试探与撩拨。
她第三次下达指令,语气暧昧缱绻:“吻我。”
顾远偏头避开她贴近的侧脸,界限分明:“不了,公主。”
依旧无效。
西科拉索性放下所有王族架子,眼底微光微弱闪烁,带上了一丝示弱的恳求。
“求你。”
“没用。”顾远态度坦荡,不卑不亢。
这一刻,西科拉彻底停下了试探。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凡人男人,赤红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多年的认知彻底崩塌。整个浩瀚星域,无数种族生灵,没人能挣脱泰凯拉王族的精神胁迫,可眼前这个来自蛮荒星球的人类,做到了绝对豁免。
“精神胁迫……对你完全无效。”她嗓音微哑,终于正视这个颠覆认知的事实,“你是原生男性,所以天生不受掌控。”
顾远看着她失态的模样,淡淡开口:“所以你之前一直在对我用精神操控?你以为我所有的顺从,都是被你强行控制的?”
“不然呢?”西科拉蹙眉,心绪纷乱,“当初在麦基昂星球,我分明诱导了你,我以为是我操控你放水,让我脱困。”
顾远干脆戳破所有假象:“你从来没有操控过我。”
西科拉身形微僵,呼吸一滞,字字艰涩:“是你……主动放我走的?”
“是。”顾远坦然承认,“我当初是自愿让你脱困。”
西科拉双唇微张,彻底失语。王族最引以为傲的掌控手段,从头到尾对顾远都是无效的。她自以为拿捏全局、玩弄人心,殊不知,一直是眼前的男人在主动让步、心存善意。
良久,她才艰涩出声:“那你后悔吗?”
顾远直白坦荡:“后悔。我当初心软救你,没想到换来的是无休止的囚禁和拿捏。”
西科拉听完,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感翻涌而上。她一直以为顾远是任由她摆布的工具、可供消遣的玩物,却从未想过,对方是冒着一切风险、舍弃一切,主动救赎了深陷牢笼的自己。
她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一滴泪珠悬在眼尾,却被她强行隐忍不落。高傲的黑矛公主,这辈子从未给谁低头,更从未愧疚过。
她抬手蹭掉眼角的湿意,收敛所有脆弱,嗓音干涩:“我看错你了,顾远。我一直对你太过刻薄冷漠。”
“何止是刻薄。”顾远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
西科拉垂眸,坦诚自己的偏执与狭隘:“我一直把你当成敌人,认定你是刻意囚禁我的看守,满心愤恨。我享受你对我的忌惮,自以为掌控一切,觉得你原始、弱小、无力反抗。”
她抬眼望向顾远,眼底满是复杂:“可我到现在才明白,你为了放我自由,赌上了一切,最后一无所有。”
顾远沉默颔首。故土、身份、属于普通人的人生,他确实全都没了。
看着他平静落寞的模样,西科拉心绪彻底乱了,唇瓣微微颤抖。
顾远抬眸:“所以,你打算跟我道歉?”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西科拉的傲骨,她立刻绷紧神情,带着王族与生俱来的傲气,冷声开口:“黑矛号的公主,从不道歉。”
顾远无奈勾唇:“行。”
高傲的少女终究还是软了态度,双脚微微挪动,别扭又窘迫地补了一句:“但我承认,之前的我,有点愚蠢。”
“只是有点?”顾远挑眉反问。
西科拉尾巴微绷,浑身带出防御性的姿态,连忙转移话题,道出尘封的种族秘辛:“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特殊。整个星域所有泰凯拉原生男性,全部佩戴特制抗控面具,抵御异族精神操控。”
“唯独你没有。”
顾远淡然发问:“为什么不给我?”
西科拉眼神躲闪,语气微弱,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私心:“按照传统,虚空配偶无需戴面具。算是王族给你的特殊待遇……方便我亲近你。”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旁人被精神操控时,会感受到温暖安逸、心甘情愿。唯独你,自始至终清醒、抗拒。”
“我体会不到。”顾远语气平淡。
西科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拇指指甲,抬眼看向他,认真开口:“你之前说我残忍。”
顾远轻轻点头,默认了这句话。
“我确实残忍。”西科拉罕见的坦然自省,“对敌人、对威胁我和我所属之物的人,我向来冷酷到底,且以此为荣。但对下属、对亲近之人,我向来宽厚。”
她目光落在顾远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也想对你温柔。”
顾远抓住机会,直白道出自己唯一的诉求:“那就放我自由。”
西科拉眼神瞬间坚定,毫不犹豫:“不行。”
顾远心底一沉:“我救了你。”
“我知道。”西科拉嗓音柔软,却态度强硬,“我穷尽言语,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但我不能放你走。”
“为什么?”
西科拉上前一步,距离再次拉近,眼神偏执又执拗:“你救我脱困,我变相救你活命。按照泰凯拉铁律,你是我的虚空配偶,身份绑定终身,不可逆、不可解。”
“我没法给你自由,但我可以补偿你。”她直视着顾远,一字一句道,“我会日日善待你,用尽一切让你舒心,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顾远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无奈轻叹。
他如今孤立无援、无家可归,硬碰硬只会让处境更糟。与其持续对立僵持,不如暂时和解,徐徐图之。
“可以。”顾远松口,“你想重新相处,我可以配合。”
西科拉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微光,主动伸出手,褪去所有锋芒与傲慢:“西科拉,黑矛号王族公主。”
顾远伸手与她相握,掌心短暂相触,疏离平淡:“顾远。”
短暂的交手过后,西科拉眼底的探究愈发浓重:“你不受精神胁迫,意味着我彻底失去了管束你的最大手段。”
“你要派人看管我?”顾远挑眉。
“不用旁人。”西科拉收回手,身姿挺拔,语气强势又直白,“我亲自看管。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待在隔离囚室,搬来我的私人舱室居住。”
“你可以不碰我的床,但你所有动静必须经过我。”她定定看着顾远,“你若想逃,只能越过我。”
顾远闻言,忽然低笑一声。
这是他被掳上黑矛号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笑,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破局的松弛。
不久后,下属菲恩将顾远的简易行军床,连同那张老旧的森林海报,一并搬进了王族私舱。
“需要我把海报张贴起来吗?”菲恩恭敬询问。
没等顾远开口,西科拉立刻下意识出声拒绝:“不用。”
话音落下,她自知刻薄,扭头看向顾远,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入夜,舱室安静下来。
顾远看着对面床沿静坐的西科拉,淡淡开口:“刚刚没必要那样。那张海报而已,无伤大雅。”
西科拉垂眸,语气坦诚:“我之前对你太过苛刻,事事针对。我会补偿你,往后允许你自由改造舱室,布置自己的东西。而且,你不用再被囚禁独处,从今往后,你随时待在我身边。”
顾远试探道:“那我可以偶尔独处吗?算是一点信任。”
西科拉轻轻摇头,态度温柔却坚决:“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想重新认识你,彻底改掉以前的相处方式。”
顾远靠着床头,忽然想起了一直萦绕心头的怪异,开口发问:“我刚上这艘战舰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动过我的大脑?”
“我看不懂以前的书,记不起故乡的语言,连说话的语气、措辞,都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西科拉没有隐瞒,直言真相:“是我们对你做了思维与语言覆写。你现在使用、理解的,是泰凯拉通用语,整片星域大半文明都在使用。”
顾远心脏一沉:“那我的母语呢?”
“彻底覆盖清除了。”西科拉语气平静,却字字残酷,“就算你此刻能回到地球,你听不懂故人说话,他们也听不懂你。你的故土,早就回不去了。”
顾远闭上双眼,心底一片冰凉。
他一直心存归途,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从被掳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异乡人。
“顾远。”
这是西科拉第一次省去后缀,如此直白地叫他的名字。
她抬眸看向他,赤红的瞳孔褪去所有锋芒,无比坦诚:“我之前处处刁难你、压制你,不是为了摧毁你。”
她攥紧纤细的手掌,一字一句,剖白心意:“我想让你爱上我。”
顾远抬眼,清醒又克制:“我做不到。只要我还是被你禁锢、被你占有的配偶,没有自由,我就不可能对你动心。”
“我没法放你走。”西科拉嗓音微颤,“虚空配偶的身份无法解除,异族没有王族绑定,在星舰上无处容身。就算放你离开,整片星域,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顾远紧盯她:“这片星域,还有其他人类吗?”
“我不知道。”西科拉微微停顿,眼神偏执尽显,“就算有,我也不会放你走。”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舱室中央,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清冷,占有欲直白外露:“起初,我只当你是样貌出众、温顺可控的消遣玩物。可后来,我看见了你的勇气、清醒与善良。”
“我对你的执念,早就收不回去了。”
她看向自己宽大的床铺,指尖轻点柔软的枕面,语气暧昧又卑微,带着十足的拉扯感:“过来睡我的床。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想要你的体温,仅此而已。”
面对她卸下所有高傲的邀约,顾远依旧守住底线,轻轻摇头:“抱歉。在我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之前,我不会靠近你。”
西科拉没有动怒,只是缓缓躺回床上,眼底藏着执拗的微光。
“我不会再逼迫你,也不会再羞辱、操控你。”
“但我不会放手。”
她抬眸望向对面的顾远,字字坚定,掷地有声:“从明天开始,我会换一种方式对你。我会让你看见,黑矛号的公主,如何对待自己的人。我会用尽一切,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