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父张震怒,暂得喘息
大厅之内,寂静如死。
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与众人压抑至极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
所有宾客皆惊愕呆立,目光凝滞在跪于地上的少年身上——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眼神坚毅如铁。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废物世子吗?
何等胆魄!
何等决绝!
何等孤勇!
他将自己、张妃、张爷乃至整个镇北张府的脸面,全部押上,只为求一个公道!
宗人府!登闻鼓!陛下圣裁!
任何一个词,都足以震动京城!
一旦事态升级,镇北张府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楚骁立于主位之上,脸色阴沉似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涌,却又夹杂着震惊、审视与动摇,情绪复杂难明。
他死死盯着那跪伏之人——
那单薄身影,那触目惊心的伤痕,那字字泣血的控诉,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姿态,如同利刃刺入心底。
他不是愚钝之人。
翠云乃张氏心腹,冷院苛待绝非一日之功;御赐忠勇饼亦非虚言;至于毒粥一说,则直指性命!
楚辞远所言或许有偏颇,但绝非空穴来风。
此子虽不讨喜,虽素来不受重视,却是他的嫡长子,名册在案,血脉相连。
如今竟在张府之内遭此对待,险些被毒杀?!
若此事传扬出去,世人将如何看待镇北张?
连嫡长子都护不住,任由正室毒害,他又如何统帅三军、立足朝堂?
皇室会生疑,政敌必攻讦!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这不是单纯的家事,而是对镇北张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对整个张府尊严的践踏!
良久,楚骁缓缓闭眼,再睁时,眼中怒焰已化作冰冷肃杀。
“来人。”
侍卫统领应声而至,单膝跪地:“属下在。”
“即刻拘捕翠云,以及今日随她前往冷院的所有婆子,分开关押,严加审讯。未经本张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触、探视或私刑处置。”
“遵命!”
统领领命而去,甲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楚骁再次望向仍跪在原地的楚辞远,目光复杂难辨:有怒,有疑,更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在查实之前,你回你院子去。未得本张允准,不得踏出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软禁,实则保护。
至少在这场风波查明前,张氏的手再也伸不到冷院一步。
楚辞远心中微松。
他知道,这一搏,赢了第一步。
父亲或许不信他,或许依旧厌恶他。
但“张府声誉”与“御前风波”的威慑,起了作用。
怀疑的种子,已然深埋。
他再度重重叩首:“谢父张。儿臣告退。”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个以命相搏、泣血陈情的人,并非他本人。
他缓缓起身,依旧挺直那副看似不堪一击的脊梁。
不看一人,不留半分眷恋。
一步一顿,沉稳走出这座温暖华丽、却比冰窟更冷的大厅。
重新没入门外无边风雪与黑暗之中。
他的背影,孤单、瘦弱、坚定。
却如一块巨石,沉重压在每一位张府人心头。
楚骁望着那道消失于夜色中的身影,疲惫闭目,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今日家宴,到此为止。”
“散了。”
第11章 深夜刺杀,险死还生
楚辞远被侍卫护送回冷院时,夜色已经深如泼墨,天地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一回到这间四面漏风的柴房,他便脱力地靠在稻草堆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张氏在夜宴上丢尽颜面,又眼睁睁看着翠云被拿下审讯,以她的心性,绝不会任由他活着开口说话。
果然,不过半柱香功夫,窗外便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那人一身夜行衣,蒙面遮脸,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他指尖微弹,一缕无色无味的迷烟便顺着窗缝缓缓飘入屋内,手法老练而阴狠,显然是想先迷晕楚辞远,再一刀毙命,最后对外宣称体弱病亡,神不知鬼不觉。
楚辞远早有系统传来的急促预警,心头一凛,瞬间屏住呼吸,悄悄攥紧了白天藏在袖中的碎瓷片。瓷片边缘锋利,映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泛着冷冽的光。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用来保命的东西。刺客在窗外静候片刻,确认屋内没了动静,才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持刀缓步靠近。刀锋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芒,直取楚辞远心口,下手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