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涟具化魔刀,斩出绝灭追魂的刀光;魔焰凝聚血月,映照奇诡索命的辉纹;一时哀嚎荡天,飞红洗空!断兵破甲在暴烈的刀光中折沉埋沙;残肢断臂在辉纹的涟漪里散化尘渣!
刀光和月纹,清空了围猎秋梦三人的修罗道众。这一刀,直杀得天地倏然沉寂,直杀得修罗寒颤噤声!
“师弟聆听,师尊遗诲!”
“落月战戟,荒古战曲;浮玉针引,惊夜之西!”
“南灵离火,立而后破;垂丝阵成,七宿荡魔!”
梦幻之声,很快被血海中再次涌动的修罗道众淹没,无知生死!
“浮玉针引,惊夜之西!”
浴血的风潇月,开始止不住颤抖。而沙场中的七夜雪也在这刻,望向她那正疯狂杀戮的男人!
“终究还是来了。”七夜雪缓缓站起。
七夜雪回到万灵宗,拨出封禁饿鬼道出口的四枚浮玉针时,浪千影也正好赶到。七夜雪不得不将浮玉针封进自己的身躯,融进血脉;只是再从身躯取出,那七夜雪也会因此而香消玉殒!
七夜雪明白,风潇月也明白。因为风潇月的确如浪千影所说,到得太晚!对于如今这具几乎无用的身躯,七夜雪已无任何留恋!
万灵宗毁了,最疼惜她的人也消亡了。在凝聚优昙陀罗花时,秋青墨死了,花蝎死了,灵千索也死了。而她唯一最牵挂的人,还独自在血海中苦苦征战!
“或许,这就是这副身躯,最后存在的意义!”
“或许,我们还可以尽这最后的一分力。”申屠一彪和馄饨老头,走到七夜雪的身后,一往决然!
“兰花镂冰指!”
四道带着无尽希望的镂冰指力,穿透风雪,停在风潇月身前!他明白,忘川馄饨再也不会飘香,六合兵藏也要寂灭沙场!
而那已经深入骨髓的魅惑,风潇月再没有机会,带她回到香霏塘堰,去看海棠花在圆月中炽烈开颜!
这是他们燃尽生命,为离火神洲延续的生存之机!
仰天长啸,风雪悲泣!五十六道浮玉之针,从身体俱显,环绕风潇月,召唤远古杀戮兵灵!那压制在心底最深处的血海恶魇,如同一头洪荒巨兽,张开狰狞血口,几乎一瞬就吞没了风潇月全部的灵识!
惊夜神山西麓,大地震荡开裂,杀意洞穿云霄,一把通体雪白的长戟,破空临世;就像一轮皓月,萦照修罗炼狱!
“七十二地煞战阵!”
恐怖的死亡阴影,横压在每一个修罗道众心头。他们明白,当那个比无上修罗,更残暴的凶神手持战戟之时,就是他们灵肉灰飞烟灭之际!
“神梦千古--一梦幽魂断!”
“神梦千古--一刹一凡尘!”
这是秋梦三人为风潇月最后的守护。一袭白衣,被滔天血雨淹没,就像火烈海棠花中,那株凋零的樱花,如梦如幻!
神梦刹那,终归凡尘。秋凡和秋尘就像她们的名字一样,生来平凡又卑若飘尘!但再微不足道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会绽放出她们应有的璀璨华光!
秋梦三人在赶往荡兵城途中,得到六尘大师传讯到了万灵宗。六尘大师舍身封魔,魂坠炼狱的祥和与静怡,让秋梦终是安然释怀,明白了她该有的归路!也抚平了秋尘从始至终的茫然恐惧;涤洗了秋凡因生来平庸而长愧于人的本心阴霾!
“何苦?何必?”
风潇月唯余的那丝清明,在悲伤中逐渐沉沦!这熟悉的一幕,在血海恶魇不知见到过多少次,但他依然无法阻止这出惨剧的发生!她们本可不来,本有很多其他的选择;但偏偏选择了最为残酷的方式,来洗去她们认为的过往罪责!
长戟落手,浮玉灵隐!一场残忍的血腥屠戮,开始暴烈开展!
“用它们的血,为你们送别!”
“荒古战曲--葬神八荒戟!”
戟破长空,横击飞雪谱悲歌;气贯天虹,荡杀惊夜扫修罗!一戟一人,七进七出;于风雪中黯然魂伤,于血海中万夫独往!
杀神临世浴飞血,修罗道众万千灭!七十二修罗阵,在落月战戟下土崩瓦解!七十二地魔将,在一曲悲歌中魄散魂飞!修罗道众如长堤溃毁,刹那一泻千里!
风潇月身后聚集的离火修士,战意冲霄,直追杀得修罗道众鬼哭狼嚎!离火神洲自存在以来,追寻的生命尊严和希望,似乎在这一世的离火之灵身上,看到了那从未有过的曙光!
但风潇月的那丝清明,让他感到极度的危险,正飞速来临。
“荒古战曲--屠魔镇魂旗!”
戟卷残血,飞化战旗!这集聚天地杀戮的攻击,在屠空风潇月身前的修罗道众后,被三十六道魔焰阻击,而后消弭无息!
“三十六天罡战阵!”
“荒古战曲--葬神八荒戟!”
天罡战阵与落月战戟的碰撞,激起漫天硝烟。那些不及退开的修罗道众,惊恐地看着身躯消散,归于虚无。在它们最后的意识里,那手持长戟的暴烈凶神,是永远无法苏醒的无边恶魇!
尘嚣落幕,一道丈高的修罗,横眼冷对风潇月。
“离火之灵,的确强大。不过再是强大,也始终只是一个人。”
“阿修罗王?”
“是,婆钦。”
“纵使神魂俱灭,那又如何?”
落月战戟横劈而出,却被婆钦轻易挡住。
“就像现在,除了看到离火神洲被屠杀,你什么也做不了。”
风潇月目眦尽裂,三十六天罡战阵,摧枯拉朽攻入荡兵沙场,无情地收割着离火修士的生命!
“离火神洲曾经的绝世战阵,在离火神洲的大地上屠戮,是一种怎样的惊心动魄!”
或许越是惊才绝艳的人,心智越是容易扭曲。就像那天罡地煞无双战阵,本为离火之守护,却成离火之血戮!曾经的守护有多悲壮;现在的杀戮就有多疯狂!
没有人知道,那个创出天罡地煞战阵的人杰,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他把这恐怖的战阵,带到了修罗道众,造就出这惊天的血腥!
极巅的怒火,点燃风潇月和婆钦的大战。百丈方圆,是他们狂暴对决的死亡禁区,但凡敢以接近,无不化为最卑渺的埃尘!
“荒古战曲--绝天灭地云月斩!”
战衣风临,战甲惊夜,八千里劈星斩月,戟落九霄压万古!
悲歌曲绝,悲魂壮烈,几度秋尸山血海,唯与天涯残阳孤!
“修罗屠域--赤海黑焰暗日枪!”
战地血河,滂沱聚涌,一息间汪洋滔天,恶浪飞卷离火众!
赤生黑炎,炎凝黑日,须臾里暗芒奔雷,魔枪疾刺千钧重!
落月战戟和修罗魔枪的对决,生生将风雪飘零的天地,震荡得一望无垠。那是天地都为之颤抖和恐惧的力量;那是让人根本生不起任何抗拒念头的绝望!
修罗道众和离火修士,也在这惊天动地的搏杀中,突然沉寂!连血戮的天罡杀阵,也在这刻停止了无情的围猎!
那超脱天地桎梏的每一击,都在洞穿虚无,留下许久不散的时空裂缝!所有人都明白,离火神洲与修罗道众这场大战的最终结局,就在那舍身忘死又无比狂暴的两人身上!
当战戟的悲伤落幕,魔枪的黑炎熄灭时,风潇月和婆钦的身影,缓缓显现。
“如果离火之灵,连我一道灵身也要战至这种程度,那离火神洲的结局,就注定是毁灭!因为如我这般的修罗之王,还有七个!”
“更不用说,连修罗道众也要避其锋芒的饿鬼道众!”
战戟斜刺,婆钦消离。但婆钦最后飘荡的魔音,才真正把离火神洲打入了悲哀和绝望的深渊,根本看不到一丝的希望!
滴血垂甲,风潇月也到了死亡的边缘。修罗之王的恐怖,几乎把风潇月全身骨骼,寸寸崩碎!而那丝唯余的清明灵识,还在拼命地维持着他随时都会散化的身躯!
“结束了?”无垠的黑暗,开始侵蚀风潇月。
“你不甘心?”血海恶魇中,始终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那赫然是另一个超然的风潇月,就像浪千重那般的超然!
“是。”
“我曾经也不甘心,就和现在的你一样。”
“为何放弃了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太难,根本没有任何的希望。”
“所以你放弃了他们,放弃了离火神洲;任由这悲伤和痛苦不断轮回?”
“放弃他们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
“是我?”
“是,因为你始终无法割舍,无法放下。而无法割舍和放下,你永远也找不到那混沌的‘星渊’。不到‘星渊’,这离火神洲,终是虚幻!但你的时间无多,因为其他三大神洲之灵,已经比你走得远多了!”
“为那虚无缥缈的‘星渊’,放下离火神洲,至少这一世的离火之灵,无法做到!”
“所以你把我,封禁在了这血海的恶魇无法苏醒,直到如今!”
魂念之索,缠绞风潇月。
“你永远无法苏醒,并且这一次,你会永远消失!”
“我实在想不出,魂识快熄灭的你,如何让我消失?”
血海恶魇无边,海棠垂丝开颜;异念彷徨惊怒,烈火千焚百炼!
“很简单,只要一片海棠花凋零的花瓣,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