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君,你和汪薄聊得怎么样?”
莉莉白和薄铖说过,冷蔚君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挺好的,我喜欢汪薄表哥这种人,又干脆又听得懂人话。”冷蔚君给汪薄发消息,“他和薄冷翠快到了。”
薄铖听了觉得有戏,笑道:“你叫冷翠直呼其名,叫汪薄倒是叫表哥了。”
冷蔚君嘿嘿:“谁让汪薄表哥现在是我领导呢,我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至于薄冷翠,谁怕他啊。”
薄冷翠现在都卸任了,闲人一个。
薄铖:“汪薄也算不上你领导,你们年轻人可以见面好好聊,一起出去喝喝茶,看看画展什么的。”
莉莉白心想这年头,就算是中国人也没有几个喜欢喝茶看画展的了。
“哪有空啊,等他来了我得抓他去加班呢!”冷蔚君又找补一句,“但是可以给他点奶茶。”
薄铖更觉形势一片大好。
一杯清酒还没下肚,已经觉得香气醉人。
“汪薄比你大几个月,你们年纪也相当,”他没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要不彼此多了解一点,以后要是能发展成恋人,也不错啊。”
冷蔚君闻言还认真考虑了一下。
“可以啊。”
反正还能趁机要更好的设备,更多的预算。
“不可能!”
薄冷翠打开门,面上的“不准”都快变成字写出来了。
冷蔚君完全无视他,上前几步看门后,“我汪薄表哥呢?”
薄冷翠把门“砰”地关上,“再说一遍,汪薄不是你表哥。”
小赵推门进来,“表小姐你的奶茶到了。”
薄冷翠的脸色黑得可怕:“薄氏没有什么表小姐,只有一个表少爷,就是汪薄。”
小赵默默拎着奶茶退到角落装不存在。
这种家族企业就是容易误伤外人啊。
“叫什么小姐啊,怪资本主义的,”冷蔚君不在意,“我可是长在春风里,生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那该叫…”小赵弱弱地问。
“叫我冷导吧。”
除了学校作业没拍过任何作品的冷导如是说。
小赵:“……”
果然上流社会的就是不一样,没有作品但有底气…
“好了,一回来就戾气那么重。”薄铖咳嗽一声,“你就是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况且还是你冷家的表妹。”
他看薄冷翠身后也没别人了,皱眉:“汪薄呢?”
薄冷翠闭口不言。
两个小时前。
为了预防“汪薄一回S市就把他扔掉,或者和他装成陌生人和死对头”的薄冷翠决定先给汪薄打个预防针:“我是谁?”
“薄冷翠啊。”
“我们什么关系?”
汪薄果不其然撇清干系,“表兄弟,没血缘那种。”
薄冷翠猝不及防。
这个预防针还是打晚了!
“我们还是金主与金丝雀。”汪薄重申一遍,“但是这种关系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薄冷翠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你要和我装陌生人?”
“只是不熟的亲戚而已。”汪薄没否认。
“那就是陌生人!”
他气得三秒没和汪薄说话。
第四秒就不觉得不该逼汪薄,毕竟薄玉在S市,薄玉对于汪薄是异常恐怖的存在。
“还能见面吗?”
他又想争取,“还能住一起吗?”
汪薄心神完全回到了那个台风天,薄玉说,薄冷翠只是和他玩玩。
要是薄玉知道他们还住在一起,一定会来讥讽他,会嘲笑他,说他蠢的。
他一想到薄玉说:“蠢货,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在国外沾染了那种坏习性,是来玩你的!”
那种语气,轻蔑,厌弃,带着高高在上的…一星半点的施舍的怜悯。
汪薄就头皮发麻,眼眶发涨,有眼泪要掉下来。
“我住公司。”
凯玥已经被搬到总部旁边了,小赵把照片给他看了,他的总裁办公室原模原样地装修了,连他休息的床上四件套都买了类似的。
“你都到了S市,薄玉会让你住公司吗?”
薄冷翠可以想象得到一回S市汪薄只有两个选择:薄家老宅或者薄公馆。
“回老宅吧,至少昭楼和明光堂不远。”
汪薄木木地没说话,也听不见薄冷翠说的薄铖今天设宴另有用意。
他先带着知老师去了公司,把人安顿好,然后去自己总裁办公室待着。
纯待着。
薄冷翠去找他的时候被拒之门外。
打电话倒是接了。
汪薄:“喂?”
薄冷翠:“……”
薄冷翠真害怕啊,“你不会要装失忆吧?”
汪薄摇头,但薄冷翠看不到。
他只说:“我只是比较谨慎,我让小赵检查这里有没有窃听器。”
“但是…”汪薄显然过于谨慎,“小赵会不会被策反?”
薄冷翠安抚他,“不会的,他领好几份薪水。”
“薄玉就算有钱,又不给他好脸色,工作起来跟被霸凌一样,打工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小赵进来,看见汪薄狐疑的眼神:“万岁爷,您怎么能怀疑忠臣呢!”
“我可是大忠臣!”
汪薄暂且相信他,“先下去吧,准备剧本研讨会,我晚上也要参加。”
小赵小声道:“窃听器真找到一个,但是要是弄没了,那薄小姐那里不就知道了……”
薄冷翠在电话那头听到了,“销毁。”
汪薄把那个窃听器扔在脚下,到底没踩上去,“商业间谍的东西,都该报案才对。”
他本以为自己太过紧张,但是薄玉却从没让他的“被迫害妄想”落空。
他的妈妈,就是这么不遗余力地,想要控制他的一切。
哪怕都心照不宣她已经伤害他那么多。
“长本事了汪薄,”薄玉的声音出现在办公室,“你还想要把你亲妈送进监狱?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生养之恩?”
汪薄坐在办公椅上,不发一言。
他最好的应对能听见的“创伤源”的伤害性话语的措施就是立刻离开这里,或者当做没听见。
再或者,选择投降,说:“我还以为是商业间谍呢。”
“从来没想过是你。”
薄玉哪里是不打自招,薄玉是要他明知窃听器是她放的,还要汪薄供起来,要让汪薄也理所当然地活在她眼皮底下。
这不是挑衅,是示威。
是理所当然地对他进行统治。
汪薄忽然想到自己刷到的一类宝妈视频,把还不会走路的孩子放在床上,对着手机摄像头,说自己去厕所,让网友看一下。
但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不想活在任何摄像头,任何窃听器的监视下。
那间薄公馆的儿童房,四个红点监控对着他,他打碎了十几次又装了十几次,但那时他是孩子。
现在他不是孩子了,难道还能比孩子还要无能为力吗?
他为什么像是被拴住的小象一样,长大了,就习惯锁链了呢?
他怎么可以,还不如年幼的敢抗争的自己。
汪薄的腿麻了,站不起来。
但是他嘴没麻。
“我是想过,但你这种资本家根本就进不了监狱。”
“虐待儿童犯法,虐待自己生的儿童就不犯法,所以你才没有进去,你要是在欧洲你早进去了!”
“哦,欧洲也买资本家的账,全世界都是这样,你们无法无天,所以安完了摄像头安窃听器,你在试探我的底线吧?”
“妈妈,你又在鄙夷我的底线如此之低吧!”
汪薄已经泪流满面,“你一边伤害我,一边嘲笑我被伤害,我被伤害是因为我不讨你喜欢,我被伤害是我没有用,我懦弱是弱者活该被伤害。”
“你不喜欢弱者,那我报复回去呢?”
“你就喜欢了吗?”
“你就喜欢蹲局子吗?你才是神经病吧!”
他浑身颤抖,但是一句没怂。
只怕薄玉没听见,那他这回就白说了。
扶着桌子起来,拿自己买的探测仪一顿扫,“你必须听见!”
“你让我无处可逃,凭什么你就能永远当做没这回事,拍拍我的肩,随便说一句天气或者加衣裳,我就要忘记,我就必须要忘记!”
“然后…然后配合你扮演母慈子孝,配合你成为那个浪荡的不孝子,所有人都骂我……你才舒服了,你才高贵了,你才不会被指责你根本不配当个母亲!”
红点显示在背后的一个水晶天鹅摆件上,他把那个摆件拿到实木办公桌上正对自己。
“你一直都在害我。”
“你一边害我,一边要我觉得被害都是我的错。”
“这是事实…我只是”
“在说事实……”
然后,就再也无话可说。
张口欲言,但只是又一轮的眼眶酸胀。
汪薄把摆件拂到桌子边缘,最终轻碰,落地粉碎,电线与镜头都被砸出来。
薄冷翠刷卡进电梯的时候已经打不通汪薄的电话了。
用最高权限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汪薄也不见人影。
他又惊又急,推办公室里的休息室,推不动。
心放下一半,汪薄至少还在这里。
“你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不会自杀。”
“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汪薄发了这么几条消息之后又给他分享了一个链接。
薄冷翠打开发现是休息室的监控视频。
“金丝雀状态尚可,金主能放心了吗?”
薄冷翠找出了克莱因的通话页面,要让老头来中国一趟,越快越好。
“也不能自残。”
他给汪薄定规矩,“我的小猫,一根毛都不能少。”
汪薄心想前几回不说是小狗吗?
还有金丝雀怎么又变猫了?
“把眼泪擦擦,”薄冷翠发的是语音,“我的小花猫。”
汪薄把脸埋在枕头里,邋遢地擦干了眼泪。
他无声呜咽,心想真倒霉啊。
哪个富三代能混成他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