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营箭楼，火光冲天。
李宏站在箭楼顶层，望着楼下黑压压的西凉军，脸上满是疯狂。他身边，十几个心腹持刀而立，个个神色狰狞。箭楼里堆满了箭矢、火油，一旦点燃，就是一场滔天大火。
“王敢！”李宏嘶声大吼，声音在风雪中飘荡，“放我走！否则，我就点了这箭楼！大家一起死！”
楼下，王敢披甲持刀，仰头望着箭楼上的火光，脸色阴沉。他身后，数百名铁衣营将士弯弓搭箭，箭尖对准箭楼。但没人敢放箭。
“将军，怎么办？”副将低声问。
王敢沉默。他在计算，计算箭楼到地面的距离，计算火势蔓延的速度，计算李宏点火的时机。他在想，如果强攻，有几成把握在李宏点火前拿下他。如果谈判，又能谈出什么结果。
但时间不多了。每耽搁一刻，消息泄露的风险就大一分。一旦让刘永知道，一旦让城中其他蛀虫警觉，今夜的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李宏，”王敢终于开口，“放下火把，束手就擒。我保证，留你全尸，不牵连家人。否则，你李家满门，鸡犬不留。”
“哈哈哈哈！”李宏狂笑，笑声凄厉，“王敢，你当我三岁小孩？束手就擒是死，反抗也是死！横竖都是死，我为什么不拉个垫背的？这箭楼里，有三万支箭，二百桶火油！一旦点了，半个凉州城都要烧起来！到时候，看你怎么向冷锋交代！看你怎么向朝廷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转狠：“放我走！给我准备快马，干粮，银两，送我出凉州地界。否则，大家一起死！”
王敢握紧了刀。他知道，李宏说的是真的。箭楼一旦点燃，后果不堪设想。但放李宏走？绝不可能。李宏是周文远在城防营最重要的棋子，知道太多秘密，放他走，等于放虎归山。
两难。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如鬼魅般，自箭楼侧面掠上！
快如闪电，悄无声息！等李宏等人察觉，白影已到箭楼三层窗口。剑光一闪，守在窗口的两名心腹咽喉中剑，哼都没哼一声，栽倒在地。
“什么人？！”李宏大惊，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持剑而立，站在窗口，风雪吹动她的衣袂长发，如仙子临凡，又如修罗降世。是苏清雪。
“杀！”李宏厉喝，挥刀扑上。他身后的心腹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向苏清雪围去。
苏清雪身影闪动如电她，剑法奇快，招式诡谲，在狭窄的箭楼里辗转腾挪，竟如游鱼入水，灵动至极。剑光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转眼间，已有五六人毙命。
但李宏毕竟是个老行伍，身手不弱。他看出苏清雪剑法虽高，但箭楼狭窄，难以施展。他大喝一声，不顾自身，挥刀猛攻，逼得苏清雪不得不退。同时，他对身边的心腹吼道：“点火！快点火！”
一名心腹一咬牙，举起火把，就要扔向堆满火油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支箭快如流星，精准地射进那心腹的咽喉，紧接着又是两箭飞来，射倒李宏另外两名心腹。
是铁铮。这位神箭手真是箭不虚发，三箭干掉三人。
李宏与众心腹心惊胆颤之际，一道刀光又自窗外劈入！如雷霆，如闪电，后发先至，劈到另一名举起火把准备投火的士兵颈侧！
“噗！”
人头飞起，鲜血喷溅。火把脱手，落在地上，火星四溅。
王敢破窗而入，落地，收刀，动作一气呵成。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目光钢针般刺向李宏：“你完了，王八蛋！”
李宏脸色惨白，他知道，彻底完了。王敢来了，苏清雪也在，铁铮的神箭更是鬼神难测，他逃不掉了。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死。
“王敢！”他嘶声大吼，眼中满是疯狂，“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了我们，西凉就干净了？我告诉你，周文远只是个小角色！刘公公那边，长安那边，北漠那边，还有多少棋子，多少暗线，你根本不知道！杀了我，还会有别人！西凉，迟早要完！”
王敢更不搭话，举刀直斩李宏。
李宏困兽犹斗，举刀格挡。但王敢的刀，太重，太快，太狠。一刀，震得李宏虎口崩裂。两刀，劈断他的刀。三刀，斩在他的胸膛。
“噗——”
李宏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如泉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他抬头，看了王敢最后一眼，眼中竟有一丝解脱。
然后，他倒下，气绝身亡。
箭楼里，还活着的几个心腹，见主将已死，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求饶。王敢看也不看他们，对亲兵挥手：“拿下？”
苏清雪还剑入鞘，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风雪中，凉州城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还有隐约的厮杀声。她知道，今夜，这样的厮杀，在城中各处同时上演。
“还有几处？”她问。
“三处。”王敢走到她身侧，“文官那边，诸葛先生在处理。地方豪强那边，孙烈在处理。咱们这边……差不多了。”
苏清雪点头，没有说话。
“走吧，去向将军复命。天亮之前，要全部了结。”王敢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掠下箭楼。风雪中，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
箭楼的火，被迅速扑灭。尸体被拖走，血迹被清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书房里，冷锋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用朱笔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每写一个，就划掉一个。划掉的意思，是这个人，已经“处理”了。
三十七个名字，已经划掉了三十一个。
还剩六个。
门外传来脚步声，诸葛文推门而入。
“将军，”他一躬身，“文官、小吏、地方豪强，共二十一人，全部拿下。其中七人拒捕，被格杀。十四人束手就擒，已关入大牢。家产全部查封，账册、书信、信物，都已收缴。”
冷锋点头，在纸上划掉七个名字：“辛苦先生了。去歇息吧。”
“我不累。”诸葛文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只是看到那些账册，那些书信，心里堵得慌。那些人，有些是跟了冷帅十几年的老人，有些也是老帅亲手提拔的。他们怎么就……怎么就敢……”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眼中满是痛惜。
冷锋没有接话。他理解诸葛文的心情。那些被清理的人里，确实有好些是受过父亲恩情的。也有看着他长大的。但正是这些人，在背后捅刀子，在挖西凉的墙脚。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尤其在绝境中，在利益前。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杨镇山推门而入，走到案前，道：
“将军，屯田军、城防营、军械库，这几个地方我已派人全部搞定。涉事人员共九人，全部拿下。其中三人拒捕，被格杀。六人束手就擒。缴获赃物、账册、书信无数。”
杨镇山叹了口气，又道：“只是看到那些兔崽子们，心里恨。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西凉百姓的血汗。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因为他们眼里，只有自己，没有西凉。”冷锋淡淡道，在纸上又划掉一个名字。
还剩两个。
这时王敢和苏清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将军，”王敢抱拳，“铁衣营、城防营、箭楼，涉事人员共七人，全部清理。其中四人拒捕，被格杀。三人束手就擒。赵虎、李宏已死，口供没拿到，但从他们住处搜出不少书信，应该有用。”
冷锋点头，在纸上划掉最后两个名字。三十七个名字，全部划掉了。三十七条蛀虫，一夜之间，全部清理。
书房里一时寂静。四人站在案前，看着那张被朱笔划得密密麻麻的白纸，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心中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轻松，是沉重，是解脱，也是……更深的压力。
清理了蛀虫，不代表西凉就好了。北漠大军还在北方虎视眈眈，刘永还在监军行辕里算计，长安那边还在磨刀霍霍。西凉，依旧在绝境中。
“将军，”诸葛文缓缓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冷锋放下笔，看着窗外。天色已微微发亮，雪停了。
除夕过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接下来，”他缓缓道，“备战。北漠开春就要南下，我们没有时间了。从今天起，西凉进入战时状态。各营加紧训练，粮草加紧筹措，军械加紧打造。”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刘永那边，不能让他闲着。给他找点事做。账册、书信、口供，整理一份，挑些不痛不痒的，送给他。让他去查，去审，去忙。拖住他，拖到开春，拖到北漠来。到时候，他是走是留，是生是死，就由不得他了。”
四人肃然，眼中都有决绝之色。
“都去歇息吧。”冷锋挥手，“今日是正月初一，本该是拜年的日子。但西凉，没有年可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