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兵身后,紧跟着一名虎背熊腰的魁梧壮汉,正是韩乐。
韩乐身形极为壮硕宽厚,肩背骨架宽大厚重,体量甚至比铁锣还要壮实一圈。往院中一站,如同一座敦实厚重的小山稳稳扎根地面,自带磅礴厚重的压迫气场,极具威慑力。
他手中随意拎着一柄半人长的宽背砍刀,刀身阔达三寸,刃口打磨得极致锋利,寒光凛冽、摄人心魄;刀背布满深浅交错的天然石纹,质地僵硬厚重,由石眼兽诡骨熔铸锻打而成,肌理自带诡石化性,粗粝诡诞,坚硬无比。
而他最惹眼的,是右眼。
右眼眼白寒霜覆石、灰白暗沉,瞳孔布满层层叠叠的细密石质纹路,诡态尽显,怪异疏离,却自带强悍威慑,寻常低阶诡物与之对视,便会心神凝滞、动作卡顿,丧失战斗先机。
【系统扫描启动……目标:韩乐,黄诡级武诡者。融合石眼兽诡材,右眼获石化凝视之力,可定身禁锢低阶诡怪三息,是团队核心控场先锋;诡化程度22%,诡化部位为右眼。其人热情仗义、性子直爽,爱打趣、无架子,冲锋悍勇、胆大心细,是猎巡队顶尖闯将。】
安好静静打量对方,心中了然有数。
对方是正统黄诡级武诡者,诡材淬体、常年浴血,力量底蕴、杀伐经验、战场嗅觉,远超普通诡者。反观自己,身形清瘦、无半分诡化气息、无正统诡力加持,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介平凡凡人,二者战力层级看似天差地别、难以逾越。
韩乐天性热络爽朗、不拘小节,自带少年心性的调皮爱玩,毫无老牌武者的架子。目光一扫,立刻精准注意到了福伯身侧陌生的安好。
他大步流星上前,厚重脚掌踏得青石板微微震颤,抬手毫无架子地重重一拍安好的胳膊。掌心布满常年握刀搏杀磨出的厚重老茧,力道扎实浑厚,一拍之下,安好整条手臂瞬间发麻、筋骨震颤。
韩乐咧嘴大笑,笑容憨厚爽朗,嗓门洪亮浑厚,声响回荡整座阴冷院落,瞬间冲淡了残留的肃杀之气:
“你就是那个独自斩杀嫁怨诡的小子?你的名头这两天传遍了整座柳家堡!厉害啊,年纪轻轻、心性沉稳、出手果决,可比我刚入堡卫时莽撞冲动、横冲直撞的模样强太多了!”
安好面色谦和温润,微微欠身行礼,姿态得体低调,语气谦逊:“不过是运气侥幸罢了,恰逢诡物状态虚弱,侥幸取胜,当不得前辈夸赞。”
“侥幸?我可不吃这套客套话!”
韩乐双眼一眯,耿直摆手,满脸不信,眼底打趣笑意愈发浓郁:“我早就听堡里弟兄说了,你早前还正面硬撼过窥灵境修士赵成达,甚至反手将其击退。修士修行蕴气、克制阴诡,本就占尽优势,你一介凡人能正面抗衡,这般实打实的硬实力、临场胆魄,怎么可能单单靠侥幸?”
安好淡淡讪笑,不再多言辩解。他心底通透,堡卫全员皆在观望考量,所有人都在评判他的资质与心性,过分张扬只会惹人反感、显得浮躁,低调谦逊、藏锋守拙,才是乱世立足、融入团队最稳妥的方式。
韩乐生性爱玩爱闹,又真心欣赏安好的胆识,格外好奇他的隐藏底蕴。他侧目瞥见铁锣依旧面色沉冷、缄默不言,眼底审视未消,明显尚未彻底认可安好的入队资格,心底瞬间生出主意。
他打算借着扳手腕最简单直接的较量方式,当众试探安好的肉身实力,一来闲暇消遣、活络气氛,二来帮安好在铁锣面前展露功底、打破偏见,挣几分印象分。
他冲着安好挑眉,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俏皮,语气热忱:“小子,别一味谦虚藏拙。咱们不动拳脚、不比杀招、不伤和气,就简简单单扳个手腕,互相较较劲。让我瞧瞧你到底藏了多少底气,纯当玩乐消遣,没有输赢压力,怎么样?”
安好眸光微动,心念澄澈透亮,瞬间洞悉了这场较量的本质。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玩乐消遣。铁锣沉默默许、全队旁观审视,这场看似随意的比试,是专门为他设下的入队考核,是他打破偏见、争取猎巡小队资格、证明自身价值的唯一关键契机。
诡怪大陆层级壁垒森严,凡人肉身孱弱,普遍弱于红诡级诡物;唯有诡化武诡者,才能稳稳比肩、抗衡黄诡凶诡。他依托系统淬炼极致体质,早已超脱普通凡人极限,只需适度展现实力、懂得收敛退让,既能证明自身底蕴,又能保留晚辈的谦逊敬畏,是当下最稳妥的破局方式。
安好面上依旧平和温润,坦然颔首行礼:“那就劳烦韩前辈赐教。”
一旁的铁锣双臂抱胸,下颌紧绷,面色沉冷如铁,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牢牢锁死安好,心底暗自评判。
在他数十年浴血诡域、见惯强弱的认知里,凡人肉身单薄脆弱,顶多勉强抗衡红诡初阶诡物。但凡未融合诡材、无诡化加持、无诡气滋养的普通人,天生肉身孱弱,压根没有资格触碰黄诡层级的战力。眼前的安好清瘦单薄、气息平淡,看着比堡内常年劳作的青壮还要纤细羸弱,绝无抗衡武诡者的资本。
他只当韩乐闲来无趣、找人玩乐打趣,顺带敲打一番年少后辈,磨一磨对方的心性,让其知晓深山搏命的不易。
福伯抬手捋着花白稀疏的胡须,温和的目光落在安好单薄的身形上,眼底带着几分感慨与惋惜。心底暗自叹息:这孩子智谋过人、心性沉稳,懂得隐忍克制,是难得的好苗子,可终究只是凡人后生,没有诡化加持、没有诡淬肉身,就算能巧杀低阶诡物,靠的也是技巧与时机,肉身蛮力绝不可能抗衡正统黄诡级武诡者,此番较量注定落败。
一侧的何东兵墨色眼眸微凝,静静伫立旁观,神色淡漠无波。在他固有的认知里,无诡化、无诡气的凡人对战黄诡武诡者,如同以卵击石、自讨苦吃,胜负早已注定,毫无悬念。
三人各怀心思,尽数默认安好必输无疑。
“啥赐教不赐教的,纯属弟兄之间玩乐活络!”
韩乐爽朗一笑,大步挪到院边,伸手拉出一张风化斑驳的青石方桌。石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细纹,附着细碎骸骨粉末与干枯杂草碎屑,通体冰凉刺骨、厚重坚硬。他干脆利落地落座,右臂稳稳搁在石桌上,手肘死死压实石面固定不动,宽厚手掌朝上摊开,指节粗大虬结,布满常年握刀搏杀留下的厚茧、深浅交错的伤疤,满是铁血痕迹。
安好依言在对面落座,同样压实手肘、稳住身形,抬手伸出手掌,与韩乐宽厚粗糙的掌心紧紧贴合、十指相扣。
两掌相抵的瞬间,厚重沉稳的肉身压迫感瞬间席卷周身。安好凝神静气,心念澄澈通透,飞速权衡分寸。
这场较量至关重要:力道太弱,会彻底坐实侥幸成名、徒有虚名的标签,错失入队机会;力道太强,碾压前辈,会显得年少张扬、狂妄无礼,违背团队谦逊守礼的原则。三十秒平稳僵持、展露潜藏余力、最后顺势体面落败,是最稳妥、最得体的答卷。
二人同时绷直小臂,肩背肌肉微微蓄力,筋骨紧绷。
刹那之间,院落风声骤停,骨片簌簌的轻响尽数消散,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之上,气氛紧绷到极致,一丝诡风浮动都清晰可闻。
比试伊始,韩乐只随意催动三成肉身气力,纯粹抱着玩乐试探的心态,嘴角还噙着随性松弛的笑意,全然没将眼前清瘦斯文的少年放在眼里。
可三成浑厚蛮力撞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彻底敛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眼底瞬间炸开浓重的讶异,神色瞬间端正。
看似单薄清瘦的安好,小臂线条紧致凝练、筋骨扎实,掌心稳如扎根磐石,竟硬生生稳稳扛住了他的三成蛮力,手腕纹丝不动,连分毫歪斜、颤抖、偏移都未曾出现。
这一刻,旁观三人心神巨震。
铁锣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身形微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不可能!
无诡气、无诡化、无诡材加持的纯粹凡人肉身,竟能稳稳抗衡黄诡低阶武诡者的三成力量?这彻底打破了他坚守数十年的战力层级认知,颠覆了诡世公认、亘古不变的强弱规矩。
福伯捋须的手骤然顿住,苍老的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心底震撼不已:匪夷所思,实在匪夷所思!这般扎实浑厚的肉身根基,绝非普通凡人所能拥有,这后生到底藏着何等恐怖底蕴?
何东兵原本淡漠沉静的眼神瞬间凝重,墨色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波澜骤起。他一生信奉战力壁垒森严,诡化与诡材是跨越层级的唯一途径,可眼前安好,仅凭纯粹肉身,便打破了世世代代的战力桎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三人眼底所有的轻视、漠然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审慎与震惊,目光死死锁定较劲的二人,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与小觑。
安好精准捕捉到众人神态剧变,心底了然平静。凡人抗衡黄诡本就违背常理,众人震动在意料之中,恰好达成了展露底蕴、打破偏见的目的。
他依旧压敛大半自身元气,绝不张扬,仅凭淬炼到极致的肉身根基稳稳僵持,气息平稳绵长、波澜不惊,面色始终淡然沉稳,不见半分吃力。
一秒、五秒、十秒……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手臂始终笔直紧绷,皮下青筋隐隐浮起,两股浑厚蛮力胶着缠绕、互相制衡、死死僵持,谁也无法压制对方分毫。厚重的青石桌桌腿微微震颤,坚硬的石面承受两股巨力挤压,隐约传出低沉细微的承压闷响。
僵持满三十秒,安好心念微动,悄然催动一丝潜藏的浑厚劲力。掌心瞬间泛起一股内敛雄浑、向上反顶的冲劲,力道稳步爬升,竟缓缓逆转僵持局势,一点点压制韩乐的手腕,隐隐有着反败为胜的趋势。
后劲藏而不露、浑厚绵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在场武者捕捉到他的潜藏实力,又不会显得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安好心念澄澈,瞬间判定时机已到。
此刻若是彻底碾压前辈,固然能瞬间惊艳全场,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却会显得年少狂妄、恃力傲人,心性浮躁、不懂敬畏,反而会让极度看重团队心性、谦卑素养的铁锣心生不满,得不偿失。适可而止,方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