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总带着点不温不火的暖意,可那个周六的中午,阳光却烈得有些不讲道理。十二点半的影子被拉得老短,我骑着车往康若琦朋友家去,车筐里的空矿泉水瓶被晒得发烫,像我揣在兜里那颗跳得发慌的心。总觉得转过下个路口就能看见她,说不定正站在公交站牌下朝我笑,于是蹬车的脚更用力了些,风卷着花香扑在脸上,都带着点甜丝丝的期待。
到了楼下才发现空无一人。单元门敞开着,楼道里飘出邻居家炒辣椒的味道,呛得人鼻尖发酸。我靠着冰凉的防盗门往里瞅,楼梯转角的窗台上摆着盆绿萝,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像我耷拉下来的嘴角。“来早了啊。”我对着绿萝嘟囔,把发烫的手机掏出来看时间,屏幕映出我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像没来得及擦掉的失望。
阳光把水泥地烤得发白,我蹲在一楼阴影里数地砖,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七块时,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对面墙上年久失修的小广告,“搬家保洁”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涨。风偶尔从单元门钻进来,带着外面槐树叶的沙沙声,我总以为是她的脚步声,猛地抬头,却只有穿拖鞋的大爷拎着菜篮子经过,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迷路的小猫。
后来索性走到楼外的树荫里。道旁的杨树正落絮,白花花的像小雪花,沾在我牛仔裤上,拍掉了又落下来。我绕着楼转了三圈,看见三楼阳台晾着件蓝白条纹的校服,衣角被风吹得啪嗒响,恍惚间以为是她的衣服。小区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粉的、红的堆在花坛里,蜜蜂嗡嗡地钻进去,我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它们扛着比自己大两倍的花瓣碎屑,急匆匆地往墙缝里钻,倒比我有方向得多。
一点五十到了,原本该是电影开场的时间。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筛出光斑,晃得人眼晕,我突然想去她家楼下等。楼下有棵大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叶子绿得发亮,像把撑满了的大伞。
风一吹,树叶哗哗响,像谁在跟我说话。每次听见单元门“咔哒”响,我的心跳就漏半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可走出来的不是买菜的阿姨,就是遛狗的大叔。有次真的看见个穿白T恤的姑娘,扎着和她一样的马尾,我差点站起来挥手,结果人家拐进了另一个单元,马尾辫甩在身后,像条小尾巴。
蹲累了就站起来踢踢腿,看见墙根有丛蒲公英,毛茸茸的球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籽黏在草叶上。我摘了朵没散的,对着阳光吹,白色的小伞飘啊飘,有的落在树洞里,有的粘在我鞋带上,像些没说出口的话。
后来又回到她朋友家楼下,我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防盗门,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倒让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楼道里的声控灯总在我快要睡着时熄灭,我一跺脚又亮起来,光影在楼梯上晃,像场没人看的默剧。
上楼问她朋友时,“不知道啊,没说要来。”她似乎有些疑惑,我“哦”了一声退出来。
离开的时候快四点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小区门口,我也只好无奈地骑上自行车回家。
“这时候电影也应该结束了吧”我心里默默想着。
风突然变凉了,吹得杨树叶哗啦响,像在替我叹气。
周一在教室里看见她时,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绒毛看得清清楚楚。她低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很快,可我总觉得那姿势带着点刻意的疏离。早读时偷偷看了她三次,她都没抬头。
第二节课时,我鼓起勇气,给她传了一张纸条。
“你为什么没来”
“对不起,我要去画画,所以不能来|‸|,我还写了封信给你”
“没事大不了暑假再去,早上我看你不想理人的样子,就没有和你说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不敢理你呢?|_|”
“原来如此,那你把信给我啊”
“不能让你同桌看到了”
“他不会看到的”
“不信,他肯定会看到,你不尬,我尴尬,晚上再给你|◡|”
“我同桌看到的时候是我在写,你给我的是信,我又不用回答,所以他看不到”
“不,你要回信|‸|”
“既然要回信,你为什么还要在我去集训队的时候给我,我现在再用另一张纸条给你回,不就行了吗”
“我是这样想的,但我只是不希望你当着我的面看完,这玩意对我来说太尬了|_|”
“太尬了,你为什么还要写,我等会下课去厕所看也可以”
“我说我脑瘫写出来的,你信吗?这封信是我在llx她家写的,她当时正好也要跟她男朋友写信,刚好,我周六没去,所以就写了这封尬信|_|(你如果不想看,我可以不给)”
“我想看啊,快点”
“你真没生我气吗?|_|”
“真的,你有事去了,我能理解,给我吧”
“好吧,但现在不能给”
“那我就抢过来”
“你敢?!哼哼,我直接撕碎它|◡|”
“求你了,你早点给我,我早点给你回信,不好吗?”
“不好|◡|”
……
晚上去集训队前,她便笑眯眯地把信塞过来,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温温的,像四月的阳光。
集训队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把信摊在草稿纸底下,一点点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