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总带着点懒怠，轻轻地摸了摸操场上小草，连阳光都落得慢吞吞的，在课桌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康若琦不理我的时候，空气里像飘着没吹透的蒲公英，有点痒，又有点闷。我攥着纸条揉了揉，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当，手腕一扬就扔了过去。
“不理我是吧｜_｜这个星期六，我再去你家，然后再在你的脸上盖个章｜◡｜”
“瓦恨死你了，你竟然毁爷清白，md｜‸｜”
“嘿嘿，我想要你的橡皮筋”
“不想给｜◡｜”
“为毛”
“吸吸！你毁爷清白。懂？所以…｜◡｜爷恨死你了”
“不给是吧，那我再把你的清白毁得更狠一些，嘿嘿，这次是脸，下次就直接上嘴了｜◡｜”
“你m，我更恨你了”。我侧头看她，阳光刚好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咬着嘴唇写字的样子，倒比课本上的例题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写完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兽，我没忍住笑出声。
……
四月的天，前一秒还晴着，下一秒就能飘起细蒙蒙的雨。
已经忘了她为何变成了纪律委员，或许她一直都是。她拿着小本本记名字的样子，严肃得让人想笑。
数学课上的阳光有点晃眼，我把数学长江作业放在桌上，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总觉得比老师讲的课有趣。忽然有个纸团砸在作业本上。
“我想记你名了｜◡｜（作死）”
“我都用糖收买你了”
“那你就再收买我一次呗｜◡｜（吸吸！）”
“下课买，好不好？”
“嘿嘿，真的？｜◡｜”
“真的，嘿嘿”
……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走廊里立刻涌满了人。食堂的师傅推着餐车过来，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混着同学们的笑闹，在四月的空气里酿出点烟火气。我和康若琦排在队伍里，她的发尾沾了点阳光的温度，我能闻到她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像春天里刚开的花。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的时候，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怎么了？”
我伸出手，掌心朝下平举在她头顶，慢慢平移到自己的颈部，说道：“我就说嘛，我比你高~” 我忍不住笑，看她仰头瞪我的样子，睫毛上还沾着点金粉似的阳光。
“我不管，我才高” 她说着，手就扬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打在我胳膊上。
打完饭转身，xsz凑过来，眼神怪怪的：“有问题”
我只是笑了笑，又看了眼康若琦的背影，她正端着餐盘往座位走，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在数着地上的光斑。
晚自习时，康若琦传来纸条，还带着点瓜子壳的碎屑，她又在下面偷偷剥瓜子了。
“xsz为毛说你有问题｜_｜什么问题｜_｜他怎么发现的？｜_｜”
我写的时候，听见她那边传来嗑瓜子的轻响，像小老鼠在偷吃东西。
“当然是我们俩的关系啊。你最好不要剥瓜子了，等会儿被老师发现了，你就废了｜◡｜”
“吸吸！什么关系｜◡｜吸吸！老师看~不~见~”
“全班都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你m，我就说我m怎么知道的，瓦，恨，你｜_｜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不信｜◡｜还有，为什么全班都知道了，你妈就知道了”
“我妈在班里有小内奸｜_｜我不管在班里干什么，她都知道，昨天还被我妈骂了半个小时”
“说你什么了”
“让我跟你保持距离，不要陷下去之类的，给爷灌鸡汤”
她低头剥瓜子时，月光就落在她手背上，和灯光混在一起，倒分不清哪缕是人间的亮，哪缕是天上的凉。我抬头看窗外，月亮正挂在教学楼的檐角，像被框进了画里，而教室里这些漏进来的光，大概是它偷偷递进来的信，落在我们写满字的纸条上，也落在她睫毛颤巍巍投下的小阴影里。
……
期中考试的成绩像块石头，砸得人有点闷。我退步了，213名，名字在榜单上靠后得让人心慌；康若琦却进步了，112名，像个小太阳一样，晃得我心里发暖，又让我想要追赶下去。
当时我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所以看见她抄别人作业的时候，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像被点燃的炮仗。我冷着眼，盯着黑板，课本上的字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她大概是察觉到了，纸条轻轻落在我桌上。
“你怎么了”
“我生气了”
“为什么｜‸｜”
“你说呢”
“我又没和hzh说话｜‸｜，我让周沈借的｜‸｜”
“你抄了啊”
“好嘛，我错了｜_｜你抄不抄”
“不抄，你明知道我会生气，你还抄完了”
“我不会做嘛｜‸｜” 她的委屈透过纸页传过来，像小猫在挠心。
“你那么好的成绩，还不会做？你可以抄周沈的啊”
“我没听讲嘛｜‸｜周沈又没做完”
“好，那你之后都抄他的吧”
“｜‸｜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看着纸条上的字，像四月里化了一半的雪，心里的火气忽然就灭了。
……
看到她接别人给的吃的时，心里又像被什么堵住了。我团了张纸条扔过去：
“不能要，下午体育课我给你买”
“为什么，白来的东西白要白不要嘛~你要吗，我分你一半｜◡｜” 她在那边晃着手里的零食，笑得得意。
“不要，你敢要我就不给你买了”
“切，不买就不买，哼，你都接受了别人的糖，我还不能吃别人的东西了是吧｜‸｜”
“我把她给我的糖给你了啊”
“但你接了｜‸｜”
“我接了是为了给你啊”
“我~不~要~哼｜‸｜那可是人家给你的一份心意~，我怎么能要呢~｜~｜”
“行吧，你赢了，那你把糖给我，我拿去扔了”
“那可不行，为了防止你拿去吃了，我决定亲自销毁”
我看完抬头，正撞见她把糖扔进嘴里，忍不住笑了，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的发梢动了动，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
一次课上，她传来纸条。
“I can play chess with 骆天宾嘛｜◡｜求你了”
“不能”
“为什么，求你了｜‸｜”
“你只能和你同桌下”
“yyy，你真残忍，yyy｜‸｜真为你的女朋友感到悲伤”
“如果你让我发现了，你就完了”
“切，我小心点，你指定发现不了｜◡｜”
“那你就试试，看我能不能发现”
“吸吸！试试就逝世，我懒得试｜◡｜所以我~不~试~”
……
“周六看电影吗” 我把纸条折好，扔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在她的笔袋上。
“好啊好啊｜◡｜”
“那我订下午1点50的票，到时候我1点去接你”
“好，那我能带llx吗”
“不能，是我们俩的约会，怎么能带别人”
“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干扰我们”
“她坐在那里就是干扰我们”
“求你了嘛~｜‸｜我自己给她买票”
“你觉得我会让你花钱吗，行吧”
“好耶｜◡｜，你最好了｜◡｜，那到时候你去她家楼下等我和她”
四月的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带着点花香。
……
星期五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把操场晒得暖暖的，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老师让我们两男两女为一组，围绕操场跑一圈，如果男生比女生慢，就要罚跑一圈。我和康若琦刚好分在同一组。
我肯定不会要跑赢她。老师的哨声一响，我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阳光里起伏。她跑得很认真，双臂前后摆动，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跑到中途，队伍渐渐拉开了距离，另一个男生冲到了最前面，而我就跑在康若琦的后面，紧紧地挨在一起我有时候看她飘起来的头发，有时候看地上我们交叠的影子，觉得这一圈跑得真慢，又真快。
冲过终点的时候，一群男生就围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笑：
“你陈世锦放水是吧”
“这哪是放水啊，这都放了太平洋啊”
“是啊，不带这么玩的吧，放了太平洋”
我只是笑着躲开，坐在旁边的看台上，看康若琦被女生们围着，她正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说我跑得慢，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罚跑的时候，那群男生又说道：
“不行啊，老师，他放水啊，要让他在后面起跑”
“是啊，老师，他放了太平洋啊”
听完老师也是笑着让我往后挪20米。我无奈照做，看其他人站在起跑线上跃跃欲试。哨声一响，我立刻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四月的暖意。跑过康若琦她们站的地方时，我看见她在笑，眼睛弯得像月牙。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他们连女生都跑不过，我稍微快点，就把他们甩在了后面。跑到终点的时候，我回头看，已经跑出了一个无人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