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疫情的浪潮再度席卷而来,校园生活被迫按下暂停键,全校学生开启了居家学习模式。网络课堂成为了我们新的“教室”,而在这片虚拟空间里,一场温暖的相遇正悄然发生。
在钉钉上课的第一天,康若琦就加上了我的好友,当时我突发奇想,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句意思是你好的日语。
“こんにちは”
“说什么鸟语”
“嘿嘿,你好”
“我好个屁,好无聊啊,陪我聊天”
“聊啥”
“你不知道想吗”
“嘿嘿,不知道”
“想刀了你|◡|
那等会上什么课”
“好像应该大概可能是物理吧”
“我们现在才初一,哪来的物理,你怕不是傻了吧,不是数学吗”
“嘿嘿,那你知道还问我”
“你的face呢|_|”
……
此后的日子里,每天下课后,我总会不自觉地打开和她的聊天界面,期待着对话框里弹出新消息。而她似乎也有着同样的默契,总会在空闲时发来消息。有时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率先发起话题:
“在吗”
“不在”
“那你在干嘛”
“我在和某个傻瓜聊天
哈哈”
……
“在吗”她问。
“咋了”
“你果然是乐迪,每时每刻都回答得这么快”
“嘿嘿”
……
我们的聊天天马行空,从日常的吐槽到互相打趣,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欢乐。
“佩若琦”我说
“什么鬼”
“你的名字和佩奇的结合,意思就是你是猪”
“你m,你个大野猪”
“佩若琦”
“大野猪”
“佩若琦”
……
“今天听了老师讲的那首文言文,便心血来潮,让我来给你一个即兴写作”
“好啊好啊,陈大作家|◡|”
“忽起阵风
拂倒若琦
风若琦,佩若琦
小小若琦
锦笑之
怎么样,good不good,嘿嘿”
“你m,我想顺着网线去你家,然后刀了你|‸|
我也来
风势再起
呼呼吹锦
东倒西歪
石绊便倒
双膝便跪
琦亦笑之
|◡|”
……
原来,拥有一个和自己兴趣相投、性格相符的朋友是如此幸运的事。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对话、幼稚的玩笑,都成了我记忆中最珍贵的宝藏。即使隔着屏幕,即使只能通过文字交流,那份真诚与欢乐,也足以让这段时光变得熠熠生辉。
12月份的某一天,班主任在班级群里通知,让大家回学校拿剩下的课本。看到消息的瞬间,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终于又可以见她了,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因为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在路上我想着,要不这样说:
“这不是佩若琦吗”
我心里又想着
“她会不会生气,感觉不太好,要是她先说话呢,她会说什么,大野猪?感觉按她的性格不会这么说。她会不会直接打我一下,对了,她昨天好像说要在今天回学校的时候打我,不会真要打吧,果然还是不要惹急了她,但看她生气的样子应该很好笑……”
到了教室后,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依然扎着高马尾,正在和几个同学说话。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她突然抬起头,和我对视了。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之前在脑海里演练无数次的台词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后迅速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同学聊天。
我攥紧了书包带,脚步变得沉重起来。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的线,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擦肩而过。这种陌生感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我们隔开。
我心里有些失落,明明前天还在屏幕前聊得热火朝天,分享着各自生活中的趣事,此刻却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说不出口。我不停地在心里责怪自己没用,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怎么一到现实中就变成了这样?
正当我沉浸在自我尴尬中时,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男生去搬牛奶。”我像是得到了大赦令,立刻跟着其他男生往楼下跑去。搬运的过程中,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康若琦正站在走廊,和几个女生说着什么。她的目光偶尔扫向这边,每次我都慌忙转过头,生怕被她发现我在偷看。
在线上,我和她可以畅所欲言,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可当面对面时,那些想说的话、想开的玩笑,都被内心的羞涩和不安给堵住了。但我知道,这份友谊不会因为一次尴尬的见面就消失,也许下一次,我和她就能笑着打招呼,像在网上那样自然地聊天了。
……
“我喜欢你”
我在钉钉的主页上看到了这个消息,愣了愣,但没有点开我和康若琦的聊天界面,此时这个消息在康若琦那边还显示着未读,但很快她又把消息撤回了。
我很震惊她说出这句话,我当时其实挺开心的。但之后的聊天,我还是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她那里显示着我未读。
乐迪也会慢吗?我不知道她是否会考虑这个问题,或许她考虑过,只不过看我之后和她聊天还是和以往一样,便没有在怀疑,毕竟亲口再次提出这种事情可能对她来说很羞耻。
等了几分钟后,我装作和以往一样,发了一个消息。
“你撤回了什么,是不是偷偷地骂我了”
她似乎比平常回复得慢一些,
“对啊,就是骂你,可惜你没看到”
“那你怎么删了”
她回复得更慢了一些,
“我乐意不行吗,你还被骂上瘾了是吧
大野猪”
“我也乐意不行吗
佩若琦”
……
时间很快滑到寒假前,疫情带来的唯二的慰藉,大概就是不用期末考试——这对学生来说,简直比假期本身更让人雀跃。
但寒假作业终究是躲不掉的。领作业那天我恰好要去外婆家,便拜托康若琦帮忙代领。等我从外婆家回到溪河县,她发来一个小区地址,让我过去拿作业。我当时下意识以为那是她家,却没料到,这个误会为后来的“六寻她家”埋下了伏笔。
她在小区楼下等我。远远看见她的身影时,我突然控制不住地笑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她见我笑,也跟着笑,可我们终究没说上一句话。我不敢开口的另一个原因,是我爸就在不远处的车里等着,我怕他多想。接过作业时指尖匆匆一碰,像触到了春日里初融的冰,慌忙移开,匆匆跑回车里。
……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在钉钉上最后的对话,当时是晚上12点,我原以为整个寒假都能和她继续这样聊下去,可是第二天对话框再也没亮起过,当时确实很失落。后来我才知道,是她妈妈看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或许是误会了什么,便让她删了钉钉,不许再联系。
如今我重新下载钉钉,想要给我这本小说充盈聊天内容,可是早已找不到她的头像。应该是她后来下回钉钉时,把我删了。
以上这些聊天片段,已是我能记起的全部。毕竟,已经过去三年了。
那些隔着屏幕的欢笑、互怼时满屏的表情包、撤回消息时的慌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有的落在记忆深处发了芽,有的却再也寻不回了。现在也只是偶尔想起那个叫康若琦的女孩,想起她称呼我的“乐迪”,想起“佩若琦”和“大野猪”的互怼,想起她撤回的那句“我喜欢你”,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像那年教室里的对视,短暂,却足以在时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