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指尖缓缓离开冰冷剑鞘。
因果幻象里尸横遍野、血染山谷的画面，深深刻进他的意识。
联邦。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秩序之名，背地里却行斩尽杀绝的灭绝之举。
他缓缓收回搁在膝头的手，指尖虚空中轻轻点动。墨镜后的眸光穿透夜色迷雾，静静落在叶凌霜身上。
“你师门铁剑门，在悲伤沼泽哪个具体方位？”
语气平淡，像随口闲谈，听不出半分情绪。
叶凌霜正暗自揣度师门前路，被骤然一问愣在当场。
满眼疑惑看向林烬：“先生不是早已推演出来了？”
“我只算出大方向。”林烬淡淡打断，“我要知道的是山门独特标记，还有外人不知的隐秘特征。”
叶凌霜虽满心不解，却对林烬神鬼莫测的本事心存敬畏，认真回想起来。
“铁剑门山谷入口不起眼，只有一条崎岖山路可通。若说特征……谷口左侧立着一块半人高青岩，常年风雨侵蚀，石身布满历代弟子留的剑痕。”
“哦？满是剑痕的青石。”林烬语气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那块石头，可不太吉利。”
叶凌霜秀眉紧蹙：“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烬没有正面作答，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废墟沉沉夜色。
“以堪舆格局来看，你师门山谷气脉郁结，煞气盘踞。那块剑痕青石，更是聚煞引灾的凶物。”
“近在旦夕，必有血光，而且是……倾覆宗门的灭顶之灾。”
声音很轻，却如重锤砸在叶凌霜心口。
血光之灾？灭顶之祸？
她下意识攥紧剑柄，眼神骤然锐利：“先生慎言！我铁剑门虽非世间名门，却也底蕴犹在，绝非任人揉捏之辈！”
她不愿信，也不敢信。
好不容易寻到师门下落，希望刚燃起，怎会转眼便逢覆灭预言？
只当是这位神秘卜卦先生故意故弄玄虚。
林烬全然不在意她眼底的戒备与抵触，语气依旧淡漠续道：
“青石七尺有余，形似卧虎，青底泛墨。石身三百一十七道深浅剑痕，正中偏上三寸那一道最深，是你们创派祖师所留，没错吧？”
轰——
如惊雷在脑海炸响。
叶凌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身躯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那是铁剑门代代相传的试剑石，宗门象征。
外形色泽、剑痕总数，或许有心人能打探得知。
可祖师留痕的精准位置，唯有被门主长老认可、获准留印的核心弟子，才有权知晓隐秘。
这个男人……怎会知晓得这般丝毫不差？
他是真的窥见了未来劫数！
……
数百里外。
东欧战区，悲伤沼泽东侧山谷之外。
夜色如泼墨，寒风刺骨。
数十道深蓝色联邦特战身影，如暗夜幽灵蛰伏山脊密林，早已把整座山谷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周正伏在制高点，战术目镜冰冷发亮，谷中景象尽收眼底。
谷内灯火点点，炊烟袅袅，隐约有孩童嬉闹、弟子练剑的呼喝此起彼伏。
在这末世废土之中，竟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生机。
手指悬在通讯器红色总攻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局长……这就是你口中必须铲除的病毒隐患？”
周正心底剧烈挣扎。
他看见篝火旁给孩童讲故事的老者，看见意气风发彼此切磋的年轻弟子，看见田垄间躬身劳作的妇人。
这里分明是末世里一方庇护流民的净土，哪有半分作乱割据的凶相？
陆沉渊那句无差别清除的命令，如魔咒在脑海反复盘旋。
“收起你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
周正闭上眼，深吸一口凛冽寒风。
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恻隐尽数褪去，只剩绝对服从的冰冷。
他是联邦利刃，利刃只需执行，不配评判对错。
“各单位注意，目标锁定，执行清扫行动。倒数十秒——”
“九！”
“八！”
……
废弃公寓内。
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叶凌霜呼吸急促紊乱，一股极致的不安如冰冷藤蔓，死死缠紧她的心脉。
她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白玉佩，玉佩刻着小巧剑纹，微光隐隐。
这是铁剑门核心弟子专属魂玉，与宗门护山大阵气脉相连。
宗门安稳，魂玉便光洁温润。
可此刻目光落去，叶凌霜瞳孔骤然剧缩。
光洁玉面，不知何时悄然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裂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蔓延扩散。
林烬的预言……是真的！
师门真的大难临头了！
“先生！”
叶凌霜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哭腔，满是焦灼惶恐。
“求先生救我师门！求先生指一条生路！”
林烬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她，神情淡漠无波。
“当初交易，只保你七日随行，不包含出手救你宗门。”
叶凌霜的心瞬间沉落谷底，却依旧不肯放弃。
抬头看向林烬，眼眶泛红，字字决绝：“只要能保住师门，我叶凌霜这条命从此归先生驱使！只求先生赐一条最快归山之路！”
林烬沉默片刻，似在暗自权衡利弊。
片刻后，屈指在积灰地面，迅速勾勒出一幅简易路线图。
“从此地出发，向东直行三十里，闯入标注禁区的辐射沼泽。切勿绕路，径直横穿沼泽中心。”
“穿出沼泽再向北急行五十里，直达铁剑门山谷后山。”
指尖画出一条笔直近乎铤而走险的凶险捷径。
叶凌霜牢牢刻在心底，辐射沼泽凶险至极，可此刻她早已顾不得生死。
“多谢先生指路！”
她猛然起身，再不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破屋，转瞬消融在沉沉夜幕里。
林烬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那道急速远去的背影，墨镜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他给的确实是最近捷径。
可那片高辐射禁区，布设着联邦最高级别的战区预警系统。
未经授权的高速目标贸然闯入，会直接判定为顶级威胁异动。
届时正在围山待命的周正小队，会收到战区指挥部强制加急指令——
即刻搁置清扫任务，奔赴辐射沼泽拦截探查。
……
山谷外，周正冰冷的声音在战术频道响彻。
“……三！”
“二！”
“一！”
眼底杀机毕露，正要沉声喝出进攻号令。
就在这一刻——
嗡！
刺耳的战区紧急警报，突兀在所有队员通讯器里疯狂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