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点点头,又摇摇头:“在是在,郊区山上,但听说后来那一带规划,周围都拆了建了公墓,就那祠堂还在,但也破败得不成样子,平时根本没人去。”
他顿了顿,“老吴笔记里提到,如果要彻底了结,要在‘因果了时,阴气最盛之处’。我算了日子,如果按‘清理’顺序,最后一个‘偷渡者’被清理的时辰,刚好是……”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历,手指指向一个日子。
4月30日,子时三刻。也就是,深夜11点45分左右。
那正是相册上,他死亡预告的时间范围“夜,时辰不详”之内!而“子时三刻”,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之一。
“你的意思是,所有‘果’被清理完的那一刻,在当年仪式开始的祠堂,用这个‘锁魂扣’,在子时三刻,可以打开‘门’,了结一切?” 我觉得这计划疯狂得像天方夜谭。
“老吴是这么推测的。但没人试过,古籍残缺,后果未知。” 我爸苦笑,“可能我们都能解脱,也可能……放出更可怕的东西,万劫不复。”
“那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看着相册上,赵建国画面里那些愈发清晰的黑影,还有我爸那张画上,已经快要触及他后背阴影的、血红色的箭头。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没了。晓晓,是爸连累了你。”
“现在说这些没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明天凌晨,我们去医院。虽然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我想看着。看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然后,我们去祠堂。”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痛惜,有愧疚,最后化为一种决绝的平静。“好。”
4月30日,凌晨。
我和我爸悄悄来到了赵建国所在的疗养院。没有惊动任何人,我们躲在了他病房所在楼层消防通道的阴影里。这里能看到他病房门的一部分。
时间,凌晨三点。
疗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了,一片死寂。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疾病特有的衰败气味。
我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锁魂扣”,木质冰凉。我爸站在我身边,呼吸轻不可闻,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门。
02:55。
03:00。
03:10。
什么也没发生。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规律的低鸣。
03:15。
我手心全是汗。难道“叠加”不是指在这里?还是说,我们理解错了?
03:20。
就在我精神紧绷到极致时——
“嗤……嗤啦……”
一阵轻微的、像是电流短路的声音,从赵建国病房的方向传来,非常微弱。
紧接着,病房门上方那盏“静”字的指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几乎同时,走廊这一段的灯光,也齐齐暗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但亮度似乎降低了一些,光线变得有些惨白。
来了!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没有黑影,没有怪声。只有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阴冷,让人汗毛倒竖,血液流速都似乎变缓了。
我下意识地摸出那本《逆亡卷》,翻开赵建国那一页。
原本已经凝固暗沉的画面,此刻竟然像是在微微蠕动!那些角落里原本模糊的烟雾状黑影,变得清晰了一些,它们从画面的边缘,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藤蔓,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朝着病床上那个枯瘦的身影蔓延过去。
而现实中的病房里,依旧寂静无声。监控仪器上的波纹,在03:21分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剧烈的、不正常的峰值,然后,在03:22分整,毫无征兆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
“嘀————”
刺耳的长鸣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护士站立刻传来响动,脚步声急促地奔向病房。
没有火光,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外伤。赵建国,就在这无声无息的、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抹去”的过程中,走了。死因,监控显示是突发性心脏骤停,符合他晚期病人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疑点。
只有我和我爸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下,发生了什么。
“叠加……” 我爸喃喃道,脸色灰败,“不是方式的叠加,是……是存在感的叠加。‘它们’的存在,对现实的影响,更强了。灯光,仪器……”
我低头看手中的相册。赵建国那一页,画面彻底凝固,变成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灰。而在他的画面旁边,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墨迹再次浮现,快速勾勒出下一个人的死亡场景——那是一个在公园晨练时突发心梗倒地的老人。
时间:5月2日,清晨06:18。
清理,在继续。而且,速度似乎在加快。
我和我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疗养院,像两个游荡在凌晨街头的幽灵。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但我们都觉得,黑暗仿佛永无止境。
“去祠堂。” 我爸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萧索,“在下一个‘清理’发生之前,在……我的时辰到来之前。”
我们回家取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强光手电、登山杖(用来防身和探路)、朱砂(我爸说老吴笔记里提过这东西有点用)、盐(民间传说能辟邪),当然,还有那本《逆亡卷》、黄铜钥匙和“锁魂扣”。
驱车前往郊外。那座山已经很久没来了,道路荒芜,杂草丛生。我们把车停在山脚,徒步上山。山路难行,加上心里装着事,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天空阴沉,没有星星,月亮也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有手电的光束切开浓重的黑暗。
那座荒废的祠堂,坐落在半山腰一片背阴的平地上。周围以前还有些村落,现在早已搬迁,只剩残垣断壁。而祠堂后面,就是新建的公墓区域,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白,更添了几分阴森。
祠堂本身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木结构的建筑大半坍塌,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框架和半边摇摇欲坠的屋顶,墙壁斑驳,长满了藤蔓和青苔。门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手电光往里照去,蛛网密布,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瓦。正中似乎曾有一座神像,如今只剩一个歪倒的石质基座。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铁锈和旧纸灰的阴冷气息。
就是这里。一切的起点。
“是这里吗?” 我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我爸点点头,脸色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我紧跟其后,脚下踩着酥软的灰尘和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十分空旷。除了那个神像基座,角落里还堆着些破烂的瓦罐和朽木。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褪色的壁画,但已经看不清具体内容。
我爸打着手电,仔细地查看着地面和墙壁,像是在寻找什么。老吴的笔记里提到,当年他们举行仪式的位置,就在神像基座前方三步,正对大门的地方。
“是这里了。” 他停在基座前,用脚拨开厚厚的灰尘。灰尘下,隐约能看到地砖上刻着一些模糊的、非字非画的纹路,构成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不规则的复杂图案。历经几十年风雨侵蚀,已经很不清晰,但轮廓仍在。
这就是当年那个仪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