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下方,原本只流转能量光华的缝隙,此刻缓缓渗出岩浆般粘稠的赤红芒光。
每一缕红芒都裹挟着灼人高温。
本就密不透风的石室,温度陡然狂飙,空气滚烫稀薄,呼吸间满是硫磺焦灼的刺鼻气味。
“老陈!这玩意儿扛不住了!”
王胖满脸焦急大吼,一把抹掉脸上汗水,混着尘土划出几道肮脏泥印。
“已经被污染透了,咱们直接搬走龙符,赶紧离开这要命地方!”
他按捺不住冲动,就要挺身上前,凭着一身蛮力强行将九幽龙符挪离石台。
“别动!”
陈九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严厉,如冰冷锁链,硬生生按住王胖的脚步。
“万万不能动!现在龙符就是压住地脉火山的唯一塞子,强行搬走,等于亲手提前引爆地底熔浆,咱们谁都活不成!”
王胖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满脸骇然,心底满是不解。
道理他懂。
可眼睁睁看着镇符被血色邪气腐蚀、濒临失效,偏偏束手无策,这和坐以待毙有什么两样?
陈九胸膛剧烈起伏,高温与缺氧让头脑阵阵发晕。
他强行闭上眼,摒除周遭热浪、地面震动与王胖的焦躁,把所有杂念尽数压下。
越是生死绝境,越要沉心冷静。
这是祖父自小刻进他骨血里的信条。
《摸金秘录》一页残篇,此刻如惊雷闪电,划过脑海。
古篆寥寥数语,记载上古大能布天地龙脉风水大阵的核心奥义——
从不是一味死镇、硬封,而是疏导气机,平衡地脉,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只为镇压而生的死局,不合天地至理,更绝非通天人物的手笔。
死局之内,必有生路!
陈九骤然睁眼,眼底因高温布满血丝,反倒衬得眸光愈发锋利如刀。
他再度凝起全部灵觉,这一次,不再执着于石台下那股狂暴欲冲的毁灭地火。
而是穿透那层不祥血色污染,沉下心神,探入九幽龙符的内里结构。
灵觉感知之下,龙符不再是一块死物令牌。
反倒化作一座无比精密、由万千能量回路交织而成的立体循环大阵。
幽蓝镇煞之力循着固定韵律在回路里流转不休,顺势将地底狂暴地脉之力引导、转化、缓释,自成一套完美的动态平衡。
而此刻,苍鹰以毕生生命精气献祭化作的血色邪气,如一坨粘稠恶毒的污血淤泥,死死堵死在阵法循环的核心枢纽。
它没有直接崩坏龙符结构,却像血脉血栓一般,截断整条能量通路。
镇煞之力困于源头无法流转,下游疏导回路断了供给,整座地脉平衡体系,正在一步步崩塌瓦解。
不是镇压,是修复!
念头在陈九心底轰然炸响,身躯猛地一震。
他彻底顿悟。
祖父留给他的这道死局谜题,答案从不是用更强力量去强行镇压邪气,而是修复被血色祭典打破的地脉平衡。
想要修复,就必须有一股力量疏通堵塞的阵眼枢纽。
这股力量要满足三个苛刻条件:
与龙符镇煞属性截然相反,用以对冲邪秽;
本身至纯至净,不添二次污染;
最关键,必须和龙符本源同源,才能被阵法接纳,不被当作外力排斥,加速崩坏。
属性相反、至纯、同源……
去哪寻这等奇力?
陈九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滚烫密室里急速扫过。
视线掠过焦灼无措的王胖,掠过已然化作干尸的苍鹰,最终猛地定格在入口角落、石兽雕像后的阴影深处。
林教授!
陈九心脏骤然狂跳,所有关节瞬间通透。
黑棺组织不惜一切在林教授体内植入生物锁,从不直接带仪器强行破解。
只因九幽龙符的古老能量体系,根本无法被现代科技解析破译。
他们选了最原始、也最阴毒的路子——活体破解。
那枚外人看不懂的生物锁,虽是黑棺邪造,核心却是经无数次活人实验,破译部分龙符能量密码,模拟出的微型共鸣接收器。
能和龙符隔空感应,便证明它的波动频率,与龙符本源同源。
苍鹰血祭,属阴、属浊、属毁灭。
那要对冲净化,便需要一股属阳、属净、属生机的力量。
林教授身为活生生的凡人,自身蕴养的生命元气虽不算磅礴,却是最本源、最纯净的生之气息。
完美契合所有条件!
“胖子!”
陈九猛地转头,语速急促无比,厉声下令,“快!把林教授背到石台这边,越快越好!”
王胖虽满脑子迷雾,可看着陈九不容置喙的眼神,瞬间懂了这是绝境里最后的生路。
身形一闪冲到角落,小心翼翼背起深度昏迷的林教授,大步奔回石台跟前。
石室温度已高到灼人难耐,王胖衣衫浸透汗水,几乎能拧出水来。
林教授面色也受高温蒸腾,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老陈,人背过来了,接下来怎么做?”王胖粗喘着问道,“人一直昏死不醒,咱们没法动手啊!”
陈九死死盯着林教授,沉声开口:“必须唤醒他,哪怕只有片刻神志清明。借他与生俱来和龙符的能量感应,引动符文自净,修复阵眼堵塞。”
“他,是唯一的钥匙。”
唤醒深度昏迷、还被邪物改造过身体的人?
还是在随时可能地喷岩浆、塌殿埋人的绝境里?
王胖脸上瞬间爬满绝望。
这根本做不到。
别说他们不懂医道,就算当世神医在此,也没法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强行唤醒一个近乎植物人的昏迷者。
陈九额头布满豆大冷汗,他比谁都清楚其中艰难。
手在背包里慌乱摸索,想找出一切能用的物件。
针灸银针?
凝神丹药?
都没用。
对林教授此刻的状态,只是杯水车薪。
指尖忽然触到背包夹层里一块坚硬冰冷的物件,熟悉触感传来,心底猛地一动。
是它!
陈九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火光。
他指尖微颤,从夹层取出一层又一层油布包裹的物事。
层层解开油布,半枚残破、泛着与九幽龙符同源幽蓝华光的符牌,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祖父的遗物,也是他踏上寻符之路的开端。
他一直贴身珍藏,只当是信物和线索。
直到此刻才恍然察觉,祖父把这半枚残符交给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更深的布局与用意。
没时间再深思揣测。
陈九深吸一口气,托着半枚残龙符,缓步靠近王胖背上的林教授。
将冰凉古朴的残符,轻轻贴在林教授滚烫的眉心祖窍之上。
就在符面与眉心相触的刹那——
一直昏迷不醒、对外界所有刺激毫无反应的林教授,那无力垂落的右手五指,猛地狠狠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