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这个世界上，存在一扇“门”？门后是死者的世界？“它们”是看守这扇门的，防止不该死的“偷渡”者跑回来？而那本黑皮相册，就是记录“偷渡者”信息的“账簿”？“它们”按照账簿杀人，是为了把“偷渡”回来的魂抓回去？
可我爸，林婉，张海，赵建国……他们都是普通人，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偷渡者”？除非……他们本该死了，却因为某种原因，“偷渡”回了阳间，多活了一段日子？现在时辰到了，“看守”要来把他们抓回去？
而我救下林婉，就等于帮“偷渡者”对抗“看守”，破坏了“账簿”的平衡，所以必须有另一个人顶替？
那“锚点”呢？“锚点”能暂时“定魂固魄”，躲开看守的追捕？信里说，“锚”可能是人、物、地。人，要身负特殊印记……
特殊印记？
我猛地想起我爸画里，他背后阴影中渗出的那个扭曲轮廓。那算印记吗？还是说，我爸就是“锚点”？所以他的死亡是“待续”？因为“锚点”还没被“它们”完全捕获或破坏？
不，不对。老吴的信里提到“苏兄”，对我爸有愧。难道我爸当年就知道这本册子？甚至……他也参与其中？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放下这本笔记，又去看铁盒里的照片。大多是些风景照，或模糊不清的人物背影，没什么特别。直到我看到最底下，压着一张很小的、黑白的老合照。
照片上三个人，都很年轻，站在一棵大树下。中间那个笑得有点腼腆的，眉眼依稀有老吴年轻时的样子。左边是个戴眼镜、书卷气的男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右边是个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容貌清秀。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脸上。
虽然年轻很多，但那眉眼，那神态……
是我爸。苏国栋。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名字：吴念生，苏国栋，沈如月。日期是：1985.夏。
沈如月？这名字有点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我继续翻找。在铁盒角落，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黑色的木牌，像是寺庙里求的那种平安符，但上面没有字，只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像是许多锁链缠绕在一起的图案。
木牌入手冰凉，质地很沉。我把它握在手里，那种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被窥视的阴冷感，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难道这就是“锚点”的一部分？或者，是老吴留下的、能暂时抵御“它们”的东西？
我把木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感觉让我清醒了些。不管怎样，老吴留下的线索指向我爸。当年的事，他一定知道什么。
必须立刻回家，问我爸。
我把木牌、信、还有那把黄铜钥匙，以及那张老照片，小心地收进自己包里。铁盒里的其他笔记也快速翻拍了几张关键页。然后环顾这个堆满杂物、布满灰尘的小房间。这里已经没有更多线索了。
我退出房间，重新锁好后门。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多了。
得抓紧。林婉的死亡预告改在上午九点半，张海是后天早上八点零七分。时间不多了。
我快步走出窄巷，回到稍微宽阔些的老街，想叫车。可这大半夜的，老街附近根本看不到出租车影子。我用手机叫车，显示附近无车可用，要排队。
正着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短信。还是那个空白号码。
“光明大厦，B2层车库，东北角配电室旁。现在。”
我头皮一炸。林婉的死亡地点又变了？从安全通道变成了地下车库配电室旁？时间也从上午九点半，变成了“现在”？
它是在耍我？还是说，因为我的干预，死亡地点变得不可预测，只能实时通知？
我顾不上去想这短信是谁发的，是敌是友。救人要紧。
我一边朝着老街外的主路狂奔，一边继续尝试叫车。这次，终于有一辆车接单了，距离三公里，预计八分钟到达。
我站在空旷的路边，焦急地等待。夜风很凉，吹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里的黑皮相册，似乎又微微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把它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开。
林婉那一页，画面又变了！
不再是楼梯间，而是一个昏暗的、布满管道和阀门的地方，像是地下室或设备间。林婉的背影缩在角落，而那个模糊的手持反光物的人形轮廓，已经逼近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右下角的字，墨迹像活的一样在扭动，最终定格：
“林婉，即时，于光明大厦B2层车库配电室旁管道间，卒。（干预加速）”
即时！就是现在！
“干预加速”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是因为我救了第一次，所以死亡追得更紧、更急了吗？
车还没来。我看了一眼手机，司机还有五分钟。
不行，等不及了。
我拔腿就朝着光明大厦的方向跑去！那里离老街不算太远，大概两三公里，跑过去也许更快！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我拼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冷风灌进喉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林婉？她到底“偷渡”了什么？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会为家事哭泣的中年女人啊！
还有张海，赵建国，后面那些人……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要这样被一个个追杀？
我冲进光明大厦所在的街区。这是一片老商业区，晚上大部分楼都黑着，只有几扇窗户亮着加班灯。光明大厦是栋九十年代的旧楼，下面几层是商场，上面是写字楼，B2层是车库。
大厦正面的玻璃门锁着，里面黑漆漆。我绕到侧面，找到车库入口。车道闸杆放下，但旁边的行人小门虚掩着，可能是晚归的人没关严。
我闪身进去。车库里灯光惨白，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和承重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安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B2层。配电室在东北角。
我找到下去的斜坡，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带着回音。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木牌，冰冷的触感让我勉强保持一丝镇定。
下了B2层，光线更暗了。几盏应急灯亮着绿油油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我凭着印象，朝着东北角摸去。
绕过几排停着的车，前方出现一个用黄色警示线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是巨大的配电箱和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旁边有个小门，上面写着“管道间，闲人免入”。
就是这里。
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有……极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是林婉！她真的在这里！
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堆着些杂物和备用零件，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林婉背对着门，蜷缩在角落一堆旧电缆盘后面，肩膀一耸一耸。
“林女士？” 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她猛地一颤，惊恐地回头，看到是我，眼里瞬间迸发出希冀和更深的恐惧。“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有，有人追我……我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
“别怕，跟我走，离开这……” 我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那股味道。
铁锈混合旧纸灰的阴冷的味道。在这里，比在老吴的铺子外面，浓郁得多！
几乎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林婉身后那堆杂物的阴影里，一团比阴影更黑、更稠的黑暗，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它的边缘伸出几条不定形的、触手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林婉的后背探去！
“后面！” 我失声尖叫，同时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防狼喷雾，也顾不上有没有用，朝着那团蔓延的黑暗拼命喷去！
嗤——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团黑暗似乎顿了一下，蔓延的速度滞缓了半分，几条伸出的黑影也缩了回去，仿佛有些……忌惮？不，不是忌惮喷雾，是忌惮喷雾里某种刺激性气味？还是我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黑色木牌？
林婉连滚爬爬地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