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正门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钉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城墙上站满了禁军,铠甲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像一片钢铁的森林。宰相赵无咎站在城楼正中央,白色的胡须在夜风中飘动,手里按着剑柄,目光冰冷。
城外,三千亲兵列阵。火把通明,照亮了最前面的十辆推车,每辆车上摞着十颗陶罐——震天雷。苏檀站在第一辆推车旁,劲装束袖,长发用木簪束紧,腰间挂着连弩,脸上没有表情。
萧景渊骑马在她身侧,蟒袍外罩轻甲,剑挂在马鞍旁。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赵无咎的身影,转头对苏檀说:“你怕不怕?”
苏檀没有看他,正在检查引线的长度。“怕。但怕有用吗?”
萧景渊嘴角动了一下。
城墙上,赵无咎的声音炸开,苍老但中气十足:“萧景渊带兵谋反,拿下!”他一挥手,城墙上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盾阵!”萧景渊下令。
前排亲兵竖起铁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苏檀蹲在盾阵后面,从推车上抱起一颗震天雷。陶罐外面缠着铁片,用麻绳捆紧,引线从罐口伸出来,长约三寸。
她掏出火折子,吹燃,点燃引线。
嗤——白烟冒出来,引线燃烧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三秒延时,她心里默数。一秒,举过头顶。两秒,瞄准城门上方。三秒——扔出去。
震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城门正中央,弹了一下,滚落在地。轰——干冰烟雾炸开,白烟瞬间吞没了城门洞,铁片四溅,打在石墙上溅出火星。城门震动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有倒。
“连弩队掩护!投弹组上!”苏檀吼道。
连弩队从盾阵后面探出,一百把连弩同时开火,箭雨压向城头。禁军被射得抬不起头,几个弓箭手从城墙上栽下来,摔在地上闷响。
投弹组十个人,每人抱一颗震天雷,点燃引线,同时扔出去。十颗陶罐飞向城门,有的砸在门板上,有的飞过城墙落在内侧,有的撞在门钉上弹回来。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干冰烟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铁片在空中飞舞,削断了门栓,劈开了门板。城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向内倒塌,露出门后惊慌失措的禁军。
“冲!”萧景渊拔剑,第一个策马冲进烟幕。
三千亲兵跟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苏檀爬上推车,抓起第二颗震天雷,跟在队伍后面冲进去。
皇宫内部的广场上,禁军已经列阵。至少三千人,盾牌长枪,严阵以待。赵无咎站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进来的亲兵。
“放箭!”他下令。
第二轮箭雨落下,亲兵倒下一片。萧景渊的战马中箭,他翻身落地,一瘸一拐地持剑向前。苏檀从他身边冲过去,手里的震天雷已经点燃引线。
“趴下!”
她把震天雷扔进禁军阵列中央。爆炸在白烟中炸开,铁片收割了方圆五丈内的所有人。禁军阵列出现一个缺口,亲兵涌进去,缺口扩大,阵列开始松动。
苏檀不止步。她从推车上抓起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点燃一颗扔一颗。爆炸声此起彼伏,白烟笼罩了整个广场,禁军看不清目标,亲兵却借着烟幕的掩护穿插分割。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广场上的禁军溃散了。有的扔掉武器逃跑,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苏檀穿过烟幕,走上太和殿前的台阶。
赵无咎还站在那里,身后只剩下十几个贴身侍卫。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但嘴还是硬的:“苏炭!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檀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中间。她伸手撕掉粘在脸上的假胡须,扯下束发的木簪,长发散落下来,在夜风中飘动。她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穿着的红色劲装——不是嫁衣的红,是血的红。
“将军府苏檀,机械工程博士,你的掘墓人。”
赵无咎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你……你是女人?”
苏檀没有回答。她从腰间取下连弩,对准赵无咎身边的侍卫,连扣三次,九支箭射出,侍卫倒了一地。赵无咎孤零零地站在台阶顶端,身边再无一人。
苏檀走上最后几级台阶,一脚踹在赵无咎的膝盖上。老宰相扑通跪地,苏檀踩住他的手,把连弩抵住他的额头。
“必杀令?你先死。”
赵无咎的嘴里涌出求饶的话,苏檀没有听。她扣动扳机,一箭穿颅。
太和殿内,烛光昏暗。
皇帝躺在龙椅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镶着宝石——那是宰相赵无咎的佩刀。血从刀口渗出来,染红了龙袍,在烛光下呈黑色。太监跪在旁边,泣不成声。
萧景渊冲进来,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他踉跄着跑到龙椅前,跪下来,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帝。
皇帝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萧景渊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放松的、释然的笑,像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老人。
“你……”皇帝的声音气若游丝,“果然是最像朕的儿子。”
萧景渊没有说话,握住了皇帝的手。
皇帝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黄绸包裹的卷轴,交给身边的太监。太监颤抖着展开,大声宣读:
“四皇子萧景渊即皇帝位。苏檀为皇后,掌军械监国,三品以下官员任免自行决断。钦此。”
皇帝听完最后一个字,闭上眼睛,手从萧景渊的掌心里滑落。
太监放声大哭。
萧景渊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低着,看不清表情。烛光在他身上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檀从殿外走进来,嫁衣的裙摆拖过金砖。她看到龙椅上的皇帝,又看到跪在地上的萧景渊,脚步顿了一下。
太监捧着遗诏走到她面前,躬着身子:“皇后殿下,请接旨。”
苏檀愣在原地。
“等等。”她瞪大了眼睛,“我只想活命,没想当皇后啊!”
萧景渊站起身,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是红的。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圣旨已下。回宫再吵。”
苏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景渊拉着她转身,面向大殿外的夜空和火光。
“跪——”
太监尖声宣召,文武百官从殿外涌进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苏檀看着满朝文武跪在自己脚下,又看了看身边握着她手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倒计时还在跳。
72小时。还有三天,宰相死了,但朝堂必杀令还在,因为系统判定她还没有真正手握兵权。不过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遗诏——“掌军械监国”四个字,比任何兵权都重。
够了。
三天后,她会坐在龙椅旁边的那把椅子上,谁也不能让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