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炸裂的瞬间,苏檀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动起来。
她从床上翻滚落地,手指已经扣进枕头下面的连弩扳机框。碎木屑和破窗纸在空中飞舞,月光和烛光搅成一团,十几个黑影从窗框里涌进来,像倒灌的黑色潮水。
匕首的寒光直奔床铺——那里被子鼓起一个人形,是苏檀刚才塞进去的枕头。
萧景渊翻身滚下床,单膝跪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一声压抑的闷哼。腿伤在那一刻撕裂般疼痛,但他拔剑的动作没有慢半分。剑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第一个黑衣人的匕首还没碰到床沿,喉咙已经被一剑刺穿。
血喷在龙凤被褥上,喜字被染成暗红色。
苏檀蹲在墙角,连弩已经端平。没有瞄准,没有犹豫,扣动第一下,三支淬毒的短箭呈扇面射出,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扣动第二下,又是三支,两个人倒下,一支钉入桌腿。扣动第三下,最后三支箭全部射向扑向萧景渊后背的一个黑影,那人后背中箭,扑倒在地,匕首滑出去老远。
不到五秒,地上躺了九个。剩下的三个转身要跑。
萧景渊一剑掷出,剑从最后一个黑衣人的后背穿入,钉在门框上,人挂在剑上晃了两下。另外两个被苏檀的连弩补射,刚翻出窗户就被钉在屋檐上。
洞房内一片狼藉。红烛被打翻,烛油流淌在桌面上,火苗舔着桌布边缘。被子、枕头、碎窗纸散了一地,血迹从床沿蔓延到门口。
苏檀端着连弩,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指关节发白。她的呼吸很重,但手很稳。
萧景渊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剑,右手按住膝盖。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亮得像刀锋。
“你受伤了?”苏檀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急。
“旧伤。”萧景渊咬着牙站起来,“腿筋断了又接,每次用力过猛都会复发。”
苏檀没再问。她走到那个挂在门框上的黑衣人面前,拔出钉在门上的剑,尸体滑落。她蹲下来,翻看他的衣领——内侧绣着一个篆体字:赵。
宰相府的家徽。
最后一个还没断气的刺客头目胸口插着淬毒箭,嘴角溢出黑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苏檀一把揪住他的领口,连弩抵住他的下巴。
“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头目咧嘴笑了,黑色的血从牙缝里涌出来:“宰相……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他什么时候动手?”
“宫变……今夜……”刺客头目的声音越来越弱,“皇宫……皇帝……已经……”
他没说完,瞳孔散开,头歪向一边。
系统报警在苏檀脑中炸开,血红大字闪了三下:“朝堂必杀令升级!72小时内,宰相将发动宫变,先杀皇帝,再杀宿主夫妇。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苏檀松开手,站起身,看向萧景渊。她的脸上没有血,但唇色发白。
“你爹要死了。救不救?”
萧景渊擦剑上的血,动作很慢,从剑尖擦到剑格,剑刃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他把剑插回鞘,抬起头。
“救。但我要皇位。”
苏檀没有惊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帮她,不是做慈善。她从袖中掏出震天雷的图纸——那是系统刚解锁的,墨迹还没干。图纸上画着一个陶罐形状的炸弹,剖面标注着火药层、铁片层、引信延时三秒。
“给我24小时,造一百颗。炸开皇宫大门。”
萧景渊看着她手里的图纸,瞳孔微微收缩。“一百颗?你确定?”
“一颗炸门,九十九颗开路。”苏檀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袖中,“宰相府的死士不会少于三千,禁军至少有五千。你的三千亲兵不够用。震天雷一颗能炸翻五丈内的所有活物,一百颗够把皇宫正门到太和殿的路清三遍。”
萧景渊沉默了两秒。“我调三千亲兵。北境还有两千驻军,明早能到。”
“够了。”苏檀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军工厂。24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她掀开门帘,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嫁衣的外袍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撕破,她扯掉破布,露出里面黑色的劲装。
萧景渊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换衣服了?”
苏檀回头,面无表情:“换什么?毒药来不及涂了。”
她消失在夜色里。
军工厂是临时搭的棚子,在军营最深处,四周挖了防火沟,堆满沙袋。苏檀冲进去的时候,青禾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推门声吓得跳起来。
“小姐!”
“升炉子。把库存的火药全部搬出来。陶罐在哪?”
青禾揉了揉眼睛,指着角落:“隔壁仓库有三百个腌菜的陶罐,我按你说的全搬过来了。”
苏檀走过去看了一眼。陶罐大小不一,有的罐口还粘着干掉的酱汁。她蹲下来,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摇头。又拿起一个,点头。
“这个尺寸。挑一百个出来,罐壁厚度差不多的。”
青禾开始翻陶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苏檀走到工作台前,展开震天雷图纸,拿起炭笔开始推算参数。火药配比、铁片切割尺寸、引信燃烧速度——她写得飞快,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
“硝石六成,硫磺两成,木炭两成。颗粒要细,但不要太细,否则爆速不够。”她自言自语,“铁片剪成一寸长,半寸宽,边缘磨出毛刺。陶罐内壁涂一层松脂防水,火药装七分满,铁片塞紧,最后用黄泥封口。引信用麻纸卷火药粉,三秒烧完……”
青禾搬完陶罐,凑过来看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头晕了。
“小姐,我能做什么?”
苏檀头也不抬:“剪铁片。一千片。每片一寸长半寸宽。明天天亮之前剪完。”
青禾的脸白了。
“愣着干什么?铁片在那边,剪刀在抽屉里。”
青禾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坐到角落开始咔嚓咔嚓剪铁片。
苏檀开始配火药。她用竹筒当量杯,一筒硝石、三分之一筒硫磺、三分之一筒木炭,倒进陶罐摇匀,再加一勺水拌匀——湿法混合,减少粉尘爆炸风险。十个陶罐一排,装药、压实、加铁片、封口、插引信。她的动作像流水线,快得青禾看不清。
一个时辰后,二十颗震天雷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两个时辰后,四十颗。
三个时辰后,六十颗。
苏檀的手在发抖,不是累,是火药粉尘刺激皮肤。她的手指被铁片割了好几道口子,血混着火药粉结成黑色的痂。她用清水冲了一下,继续干。
萧景渊端着夜宵进来的时候,苏檀正趴在图纸上睡着了。
她坐在工作台前,头枕着卷起的图纸,炭笔还夹在指缝间。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嘴角沾着没擦干净的墨迹,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很慢,眉头没有皱——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不像一个随时准备拼命的人。
萧景渊把夜宵放在桌上,没有叫醒她。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袍子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他蹲下来,和她平齐,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因为缺水有点干裂。这张脸和朝堂上那个拨算盘的“苏炭”判若两人。
他伸出手,想把她脸上那道黑灰擦掉。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皮肤时,他停住了。
契约第七条:不得有肢体接触。
他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这不是假结婚……”
他没说完。
苏檀嘟囔了一句梦话:“第二个螺丝拧歪了……拆了重来……”
萧景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深,和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不太搭,但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从袖中抽出一张染血的密报。那是两个时辰前从皇宫送出来的——送信的人拼了命才穿过宰相的封锁线,爬进亲兵营的时候,后背中了三箭。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是皇帝贴身太监的:“宰相已封锁宫城,陛下困于太和殿,速救。”
萧景渊把密报折好,塞回袖中。他吹灭桌上的油灯,军工厂陷入黑暗,只有远处营帐方向的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苏檀旁边,手按剑柄。
外面,夜风呼啸,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距离宫变,不到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