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苏檀从行军床上弹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连弩图纸的线条,身体已经本能地抓起草图卷轴往外冲。男装只穿了一半——右胳膊套进了袖子,左边的衣襟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和束胸绷带的边缘。
她没时间系扣子。
营帐外火把乱晃,士兵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四处奔跑。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辕门外,火光照亮了黑压压的骑兵线——敌军抄近道偷袭,前锋已经到了三百步外。
苏檀爬上瞭望塔,三秒扫完敌军阵型。
轻骑兵突前,重甲兵压后,两翼包抄。标准的夜袭打法。他们的目标是中军帐——斩首行动。
她一把拽过旁边的传令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耳朵:“把双轮战车推出来!辕门前列阵!连弩队三段击,听我号令!”
传令兵愣了一瞬,扭头就跑。
苏檀朝下面吼:“第一队上左翼,第二队右翼,第三队居中!战车放烟雾,弩手等马近了一百步再射!谁提前放箭我砍谁的头!”
下面的将领们愣了一下。
“听苏参事的!”萧景渊的声音从帅帐方向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违令者斩。”
十辆双轮战车从营帐后方推出来。
说是战车,其实就是两轮木板车,上面架着连弩,车身上糊了一层纸再包铁皮。纸壳上刷了桐油,干了以后硬得像盾牌,但重量只有木盾的三分之一。每辆车配两个弩手、一个推车的士兵,车上还挂着十几罐火药包。
苏檀跳下瞭望塔,冲到最前面的战车旁,亲自点火。
火药引线嗤嗤燃烧,冒出浓烈的白烟——她加了湿草和硫磺,不炸,只冒烟。白烟顺着风势往敌军方向灌,几秒内就遮住了辕门前的空地。敌军战马被浓烟呛得嘶鸣,前蹄腾空,队形瞬间乱成一锅粥。
“放!”
十辆战车上的连弩同时开火。
“嗖嗖嗖嗖——”
竹箭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过。第一轮,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应声落马,战马摔倒在地,把后面的骑兵绊倒了一片。第二轮,敌军前锋几乎全灭。第三轮,后面的重甲兵被射得抬不起头,盾牌上钉满了箭,像刺猬一样。
“三段击!装填手换箭匣!”
连弩的箭匣是苏檀专门设计的——一个竹筒装十支箭,射完直接换筒,三秒搞定。比传统装箭速度快了十倍。
三轮齐射,敌军骑兵成片倒下。
苏檀没停。她冲到投石机旁,那是一台临时改装的轻型抛石器,底座用木桩固定,杠杆上挂着竹筐。她亲手校准角度——仰角三十五度,配重块调到第三档,射程一百五十步,刚好够到敌军后阵的帅旗。
“火药包!装填!”
士兵把陶罐装的火药包放进竹筐。苏檀点燃引线,一刀砍断绳索。
竹筐呼啸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敌军帅旗正下方。
“轰——”
干冰烟雾炸开混合着铁片四溅,帅旗被炸断,轰然倒下。
敌军的号角声瞬间乱了。
“帅旗倒了!帅旗倒了!”
“撤!快撤!”
骑兵调转马头,互相践踏,溃败得比来时还快。
营中爆发震天的欢呼:“苏参事万岁!苏参事万岁!”
苏檀站在投石机旁,浑身泥血。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溅满了泥点和不知道是谁的血,左手的虎口被弩弦勒出一道血痕。她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从大腿根到膝盖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裤。
白色的。
她整个人僵住了。
“苏参事!苏参事!”士兵们涌上来要抬她。苏檀一把推开,捂住裆部,像只企鹅一样夹着腿跑回中军帐,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士兵。
“苏参事怎么了?”
“可能……受伤了?”
“伤哪了?怎么捂着……那个地方?”
没人敢追问。
中军帐内,油灯还亮着。
苏檀冲进去,反手把帘布拉上,背对门口,开始脱裤子。她动作飞快,腰带一扯,破裤子滑到脚踝。她弯腰捡起搭在屏风上的新裤子,左脚伸进去,右脚——
门帘被掀开了。
萧景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染血的战报,铠甲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目光从战报上抬起来,看向苏檀——
僵住。
苏檀也僵住了。
她弯着腰,新裤子只穿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还光着。衣领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松垮地敞着,束胸的银甲片边缘露出来,在油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银甲片。不是护心镜,是女子束胸专用的银片。
时间凝固了。
苏檀的大脑飞速运转——杀人灭口?来不及。装晕?太假。说这是最新款的护心镜?他瞎吗。
萧景渊没有说话。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战报,迈步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檀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苏檀低着头,盯着自己只穿了一半的裤子,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
萧景渊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捻起那片银甲片的边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苏檀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甲片传过来。
“所以,”他压低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我的女军师——是将军府的苏九小姐?”
苏檀大脑空白。裤子滑到脚踝。
就在这时,脑中炸出刺目的系统弹窗——
“警告!皇子好感度100%,触发隐藏线【先婚后爱】。若拒绝联姻,皇子黑化值将满格。届时宿主将面临:政治孤立、军权被夺、倒计时归零。是否接受?”
苏檀:“……”
她能说脏话吗?
萧景渊松开手,银甲片弹回去,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颤音。他转身,背对她,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吞:“穿好裤子,来中军帐谈。”
他掀帘出去了。
苏檀站在原地,光着两条腿,脸烫得能煎鸡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帘布上还在晃动的影子,深吸一口气。
“青禾!”
“在!在在在!”青禾从帐后钻出来,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慌张。
“帮我穿裤子。”
“哦哦哦好的公子……不对,小姐。”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