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滴答声,陈默的视线在剧烈的喘息中微微晃动,那一排排悬挂在垂直孔道边缘的圆柱形温压弹,像是一群守候在墓穴出口的秃鹫。
红色指示灯闪烁的频率极快,且带着某种诡异的律动。
那是……
陈默瞳孔骤然一缩。
他发现那些红灯闪烁的间隙,竟然与此时回音室内残余的祭歌余韵完全同步。
这不只是定时引信,这是声敏触发式雷管。
刚才祭司长那声濒死的惨叫补全了祭歌的最后音节,同时也开启了这道死亡程序的自毁逻辑。
这帮疯子,把整座地宫的声学结构都算进去了。
“陈默!你在干什么?快撤离!”林语笙的吼声从受损严重的无线电里传出,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走不掉,出口被声控锁死了。”陈默死死盯着那些红灯,大脑在极度的冷静中疯狂运转。
他一把薅住瘫痪在地的祭司长的后襟。
这老狐狸还没死透,由于“神启”药剂的副作用,他的胸腔像一只破风箱,每一次吞吐都带起一种极高频的、带有粘稠液体摩擦声的漏气音。
那是药剂强行重塑生理结构后的异化产物,听起来既恶心又凄厉。
陈默没有丝毫怜悯,反手掐住祭司长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强行卡进了青铜浮雕一侧的进水槽口。
槽口边缘锋利的青铜边缘瞬间切开了祭司长那干瘪如皮革的皮肤,那种带着药味的黑褐色血液顺着槽位淌下,而他喉咙里因痛苦和窒息爆发出的高频漏气声,在狭窄的槽位内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声学干涉场。
那是另一种频率,一种专门针对声敏引信的“噪音”。
陈默死死按住祭司长的头,眼角的余光扫向那些温压弹。
红灯闪烁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仿佛一个原本急促跳动的心脏突然被注入了镇静剂。
“成了。”陈默低声吐出一口气,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延缓,祭司长的这口气撑不了多久。
他迅速低头看向手中的“酒契印信”。
这块墨绿色的玉石在暗淡的绿光下透着一种深沉的质感,顶端的鱼凫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
陈默扫了一眼青铜浮雕中心那个原本嵌入印信的圆形凹槽,那是唯一没有被洪水填充的真空地带。
如果顺着转是开启监控,那反过来呢?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印信反向嵌入凹槽。
那种严丝合缝的触感让他掌心微微一麻,随即他扎稳马步,腰腹发力,双手死死扣住印信底座,逆时针发狠一旋!
“咔——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脚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在翻身。
随着印信的转动,浮雕背后的石壁内传来了隆隆的闷响。
那是某种巨大的杠杆机构被撬动的声音。
陈默感觉到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反冲力,那是被压抑了千年的水流在咆哮。
“陈默,地底水压在激增!你在干什么?”林语笙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引水,扑火!”
陈默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被阻塞在涪江河床下方的地下河支流,在失去阀门约束后,顺着新开辟的泄洪通道疯狂灌入。
那是千万吨级的压力。
“嘭!”
一声闷响,回音室地表的石灰质涂层被瞬间掀开,一道直径足有三米宽的银白色水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顺着那道垂直升降孔道冲天而起。
水的不可压缩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巨大的水压在狭窄的孔道内形成了临时的活塞效应,将陈默和那具沉重的青铜巨像,连带着那个被卡在槽口的祭司长,一并推向高空。
“云爆剂在极高湿度和饱和水汽下会失效!但这只是暂时的!”林语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了些生还的希望,“抓稳!水柱里的重金属离子浓度超标,那是古蜀酿酒排出的矿渣,它们会短路那些廉价的工业引信!”
陈默在激流中屏住呼吸。
冰冷的河水混杂着泥沙和陈腐的铁锈味撞击在他的背上。
他单手紧紧拽住祭司长的衣领,防止这个关键的“频率器”被冲走,另一只手则在湍急的水流中摸索。
这根垂直孔道的墙壁并不光滑。
他扯下背后的青铜巨像身上已经松动的甲胄碎片。
这些被千年酒气浸润过的金属片虽然沉重,却异常坚硬。
陈默在飞速上升的过程中,找准孔道壁上的岩石缝隙,像扎飞镖一样,将甲胄碎片精准地插进石缝中。
“噗嗤!”
金属入石三分,成为了他在激流中唯一的支点。
借着水位快速上升的浮力,陈默向上猛地一蹿。
头顶上方,那些悬挂的温压弹正被迅速上涨的水位吞没。
混浊的地下水中夹杂着大量的矿物结晶和重金属离子,这些原本是古代酿酒过程中沉淀的废料,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导体。
“滋——滋滋——”
黑暗的孔道内,陈默看到那些原本鲜艳的红灯在触水的刹那,迸发出一簇簇细小的电火花。
电路短路的焦煳味混杂在水汽中,极其刺眼。
红灯灭了。
这一关,暂时过了。
但陈默没有丝毫放松,他能感觉到水流的速度在放缓,而脚下那面巨大的青铜浮雕,在失去印信支点和遭受巨大水压冲击后,正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崩解声。
他必须趁现在彻底脱离。
陈默再次发力,借着水位最后一次猛涨的余势,单手拽住祭司长,双腿死死夹住青铜甲胄,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壁虎,在垂直的岩壁上疯狂攀爬。
就在他的指尖触及到上方出口边缘的一截断裂工字钢时,下方的水面传来了雷鸣般的轰响。
整面青铜墙壁彻底崩塌了。
数以吨计的青铜块顺着孔道坠落,封死了下方所有的路径。
那些紧追其后的神权集团追兵,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就被这堆千年前的文明残片彻底埋葬。
陈默翻身跃上出口的地板,沉重的青铜巨像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面躺在潮湿的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混杂着机油味和泥土气息的现代空气。
“陈默……你还活着吗?”无线电那头的林语笙,声音里带了明显的哭腔。
“活着。”陈默嗓音沙哑,想要坐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直像死狗一样瘫在旁边的祭司长,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球,突然诡异地反转了回来。
他那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嘴猛地张开。
不是惨叫。
“嗡”的一声轻响。
一枚带着细长倒钩、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微型传感器,从祭司长的口腔深处闪电般射出。
陈默由于长时间的体力透支,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背传来。
那枚倒钩传感器精准地刺入了陈默握着“酒契印信”的虎口。
原本那枚温润如墨玉的印信,在接触到陈默喷溅出的血液的刹那,内部那抹平静的幽绿光芒,骤然间转为了一种极其刺眼、甚至带着暴戾气息的暗红。
在那暗红色的光影中,陈默甚至听到了整座孔道内的水流,似乎正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如巨兽吸水般的抽吸声。
陈默忍痛拔掉手背上的传感器,发现血液并未滴落,而是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