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正堂,红绸还未撤尽。
世子沈惊鸿站在堂中央,手里捏着一纸婚书,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檀。满堂宾客屏息,等着看好戏。
“苏檀。”沈惊鸿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你体弱如鸡,不堪为将门妇。”
他双手一用力,婚书被撕成两半,纸屑飘落在苏檀脚边。
茶盏泼过来的那一刻,苏檀没有躲。滚烫的茶水从额头淌到下巴,混着脂粉往下滴。她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没眨。
满堂宾客笑得前仰后合。
“废物配废物,绝配啊!”
“九小姐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当世子妃?”
苏檀没说话。她刚刚穿越过来,脑子里还残存着原身的记忆——机械工程博士、军工项目负责人、实验室爆炸、然后是这里。将军府最不受宠的九小姐,刚被退婚,马上要被逐出家门。
她不动声色地擦掉脸上的茶叶,目光扫过沈惊鸿得意的脸,又扫过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贵妇少爷们。
记住了。
朝堂上,太监尖声宣读圣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苏檀的耳朵:“苏氏九女,体弱无能,终身不得从军从政。”
苏家老爷跪在殿前,磕头谢恩,额头撞得金砖咚咚响。他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如释重负——这个丢人现眼的病秧子终于被钉死了。
苏檀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大殿,摔在将军府门外的石阶上。膝盖磕在青石棱上,鲜血渗出来,她一声没吭。
朱红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上。
门缝里,二房苏婉的笑声传出来:“九妹妹,将军府养不起闲人。柴房还有位置,委屈你了。”
柴房。
发霉的稻草堆在角落,老鼠从墙洞里探出头,又缩回去。苏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笑盈盈地蹲在苏檀面前。
“九妹妹,喝了这碗安神汤,好好睡。”
苏檀接过碗,低头嗅了嗅。苦杏仁味。
氢氰酸。剧毒。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婉。苏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上来:“喝呀。”
苏檀手一松,药碗摔碎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了苏婉一裙子。
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巴掌扇过去,指甲划破苏檀的嘴角。“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摔门而去,锁上门栓,脚步声渐渐远去。
青禾从柴房角落的稻草堆里钻出来,脸上蹭了灰,小声说:“小姐,她这药里放的是苦杏仁,毒药都不换配方,也太不专业了。”
苏檀擦掉嘴角的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有心思吐槽?”
青禾缩了缩脖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帮您拆窗棂。”
深夜。
月光从屋顶破洞里漏进来,照在苏檀苍白的脸上。她靠在墙边,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重。毒素在她体内蔓延,心跳越来越慢。
“小姐!”青禾压着嗓子喊,摇她的肩膀,“你醒醒!”
苏檀没有反应。
血液从她嘴角渗出,滴在衣襟上,暗红色一片。
就在这时,她脑中炸开刺目白光。一个冰冷的金属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濒死。军武装改装系统强制激活。”
“倒计时90天。未手握兵权,则宿主脑死亡。”
苏檀猛地睁开眼。
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她面前,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面板上写着:
【冷兵器改装图谱·第一层】
八牛射声连弩设计图
状态:可解锁
苏檀盯着那个面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能从军从政?系统可没说不能搞军火生意。
“青禾。”她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把发簪给我。还有你的耳坠、铜片、麻绳。”
青禾愣了一秒,什么都没问,立刻摘下耳坠,拆下发簪,全部递过去。
苏檀从地上爬起来,拆下窗棂上的竹片,撕破自己的裙摆搓成麻绳,掰断发簪用金属片磨成机括。她的手稳得出奇,动作快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青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这个竹片要不要削尖?”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块石头。
苏檀接过去,三下两下磨出箭头。
不到一个时辰,一把巴掌大的袖珍连弩出现在她手中。竹木结构,麻绳为弦,簪铜为机括,三支竹箭并排卡在箭槽里。粗糙,但致命。
苏檀试了试扳机的松紧,满意地点了点头。
柴房外,火光突然亮起来。
苏婉和苏老爷举着火把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苏婉的脸在火光照耀下扭曲着,声音又尖又细。
“烧干净,就说她畏罪自焚。”
苏老爷顿了顿,看着柴房的方向,犹豫了半秒。苏婉立刻拉下脸:“爹,她不死,我们在将军府永远抬不起头。”
苏老爷不再犹豫,一把将火把扔上房顶。
干稻草瞬间燃烧,火舌舔上房梁,噼啪作响。浓烟从破洞里涌出来,整个柴房在几秒内变成火笼。
“走!”苏婉转身要走。
柴门被一脚踹开。
火焰从门框里喷出来,照亮一个人影。苏檀站在火光中,头发散着,衣袍被烧焦了边角,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血。
她抬起手,巴掌大的连弩对准苏婉的面门。
苏婉尖叫:“你——!”
苏檀扣动机关。
三根竹箭连射而出,带着破风声钻进苏婉身后的门框里。箭尾还在颤抖,离苏婉的耳朵只有一寸。
苏婉尖叫着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苏婉身后的两个家丁转身就跑,一个绊在石阶上摔了个狗啃泥,另一个撞上了院墙,额头磕出血。
苏老爷愣在原地,火光照着他煞白的老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檀没有看他们。她举着连弩,目光越过火光,投向远处将军府正堂的飞檐。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
“倒计时90天。未手握兵权,则宿主脑死亡。”
苏檀勾了勾嘴角,把连弩收进袖中,转身踏入夜色。
火光照亮她离开的背影,身后是尖叫、哭喊和燃烧的柴房。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