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足以崩塌穹顶的爆炸冲击波,被强行抑制在了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胶体中,发出一阵阵闷哑的“噗噗”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
陈默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钢针狠狠扎了一下,那是过度透支血脉意志后的针刺感。
他微微闭目,切断了与深处那具铜尸的高强度意念传导。
那种仿佛拥有上帝视角的掌控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全方位的疲惫与酸胀。
他踩在尚未完全凝固的、质感如温润软玉般的酒母表面,快步走向瘫倒在岩壁边缘的祭司长。
此时的祭司长早已没了先前的神性威严。
他那身暗金色的外骨骼装甲在刚才的能量潮汐中损毁严重,多处液压杆弯曲变形,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祭司长本人则像一截被烧焦的枯木,缩在残破的金属壳子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倒流的咕噜声。
陈默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在找东西。
“‘神启’的配方,在哪?”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死寂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冰冷。
他看得很清楚,那种能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瞬间爆发非人力量的药剂,绝对不是简单的兴奋剂,它甚至能强行拓宽人体经络,这与川太公留下的“医酿”逻辑有着某种诡异的重合。
如果不拿到底层数据,林语笙那边的量子生物模型就永远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祭司长费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尸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没有回答,反而张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龈。
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俯下身,试图强行拆解对方右臂甲胃上的存储单元。
“滋——!”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祭司长背后原本已经凹陷的供能背囊突然炸开,数道暗绿色的烟雾如同受惊的毒蛇,顺着装甲缝隙疯狂喷射而出。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捕捉到那雾气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竟发出了硫酸腐蚀般的“嗤嗤”声。
最让他心惊的是,这种雾气所过之处,脚下那些带有活性的金色酒母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由金转灰,失去了那种灵动的流光感,枯萎成了干硬的废渣。
化学中和!这家伙身上带着专门针对酒母活性的强酸制剂!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双脚猛地发力向后跃出。
那种死神贴着鼻尖划过的战栗感让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找死。”
他在后撤的过程中,右手五指张开,猛地向下方一按。
尽管切断了深度传导,但他身为鱼凫血脉继承者的本能还在。
原本趋于平静的窖池底部再次泛起波澜。
那些尚未完全凝固、处于流体状态的酒母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竟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地表逆流而上。
一道约摸两米高、晶莹剔透的流体墙在陈默身前瞬间拔地而起。
“砰!”
暗绿色的酸雾狠狠撞击在流体墙上,像是泼在防弹玻璃上的墨汁。
陈默隔着这层透明的屏障,能清晰地看到酸液在酒母内部剧烈反应,产生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气泡。
他冷静地控制着力道,单手平推。
那面流体墙包裹着恶臭的酸雾,像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果冻,精准地将毒气悉数兜住,随后顺着刚才铜尸震开的一处通风管道缺口,猛地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陈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正要再次上前,却听到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祭司长竟然在这一刻,生生咬碎了自己槽牙中的一个硬物。
“滴——滴——滴——”
一种极高频率的电子音从祭司长的喉咙里传出,随后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穿透了重重岩层。
“陈默!快撤离!那个疯子激活了最高层级的自毁逻辑!”林语笙焦急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响,带着明显的颤音,“他在地表集结的部队刚才接收到了最终指令,地壳压力泵正在超载运作,他们要彻底活埋这里!”
话音未落,地窖上方那几根支撑了千年的巨大石柱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隆隆隆——”
一种沉闷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传到了陈默的脚底。
他抬头望去,原本坚不可摧的青铜穹顶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细小的砂石开始如下雨般坠落。
这种震荡不是随机的,而是一种环状的、规律性的挤压。
“预计还有多久闭合?”陈默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支撑结构,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不到三分钟!”林语笙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震荡波正在向中心坍缩,整座石室会像被捏扁的易拉罐一样完全合拢。你必须立刻出来!”
“来不及了。”陈默看了一眼数百米外的出口。
那里的通道正在缓缓下沉,巨大的断层已经切断了唯一的生路。
祭司长的计划简单而恶毒:既然带不走传承,那就把传承和继承者一起埋进地壳最深处。
“不……还没有结束。”陈默转过头,死死盯着漩涡中心那具盘坐的铜尸。
他的目光在颤抖的石梁和静默的铜尸之间来回扫视。
逻辑在他脑中飞速重组:铜尸不是纯粹的金属,它是上古生物科技的结晶,其骨骼硬度和抗压强度在记忆蒸馏的数据中显示,足以承受地幔级的压力。
这是唯一的支点。
“语笙,把压力数据同步给我的血脉接收器!”
陈默发出一声怒喝,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漩涡中心的铜尸。
他一把握住铜尸冰冷的肋骨,原本已经沉寂的鱼凫血脉再次沸腾。
这一次,他不是在进行信息交互,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根导线,将全身所有的生物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那具青铜骸骨的脊椎之中。
“起!”
陈默的眼角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渗出血丝。
得到能量灌注的铜尸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尖锐啸叫,原本萎缩的青铜肢体在这一刻诡异地膨胀、拉伸。
那原本只有常人大小的躯壳,竟在瞬息间拔高到了三米,双臂如擎天巨柱般暴涨,稳稳地托住了上方那根正在下坠的、重达千斤的碎裂石梁。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陈默耳畔,那是青铜与岩石在进行最原始的角力。
随着铜尸死死撑起主承重墙,原本崩塌的节奏被生生遏制住了一瞬。
然而,这种非自然的对抗让周围的岩层承受了无法预估的剪切力。
陈默侧面的石壁受力不均,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然而,从那裂缝中涌出来的并不是泥沙或碎石。
陈默感觉到脚下一凉,一股粘稠、沉重的液体迅速漫过了他的脚踝。
他下意识地低头,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种呈现出暗红色的液体,浓郁得近乎发黑。
它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血腥而妖异的光泽。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液体散发出的气味——那不是酒香,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腐肉、草药苦涩以及某种金属氧化后的腥膻味。
这种所谓的“旧酿”,正顺着岩壁的裂缝,像是地狱里涌出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填满了整座地窖的底部。
陈默感觉到被这液体浸泡过的皮肤,传来了一阵阵诡异的麻痒感。
这种感觉……并不是触碰了某种腐蚀剂,而更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头,正试图顺着他的毛孔,向他的血管里钻去。
这东西,具备极强的渗透性。它在试图进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