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几乎已经触手可及。
头顶的岩层在合金钻头的暴力研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石粉如白色的瀑布般坠落,呛人的粉尘瞬间搅浑了原本琥珀色的酒雾。
陈默能感觉到,上方那个名为祭司长的男人,正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撕开这口古老窖池的处女膜。
他没有退缩,更没有抬头去看那即将贯穿的穹顶。
陈默的指尖紧紧扣在腰间的采样器上,呼吸变得极慢且沉稳。
在血脉觉醒的微观视角下,他不再是那个在酒坊里搬运酒坛的酿酒师,而是一个正在精准调控反应釜的炼金术士。
“玄冥,闭上你的嘴,如果不死,我就给你找个更好的载体。”陈默在脑海中冷冷地丢下一句,随即将全部的精神力灌注进右手。
青铜残片在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后,爆发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光芒。
陈默利用采样器内部残留的高压,将刚刚从酒池中提取出的、纯化后的“原酿之气”强行泵入冷凝管。
这种经过“记忆蒸馏”提取出的物质,已经不再是某种饮品,而是一种在分子层面极不稳定的活性强酸。
“咔嚓!”
一声裂响,合金钻头的尖端终于刺破了最后的岩壳,像一条狰狞的银色毒蛇,带着上千摄氏度的高温和高速旋转的红光,突兀地出现在陈默头顶不足三米处。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扣动了采样器的离心喷嘴。
“嘶——!”
一道近乎透明的细细白雾,带着恐怖的流速,精准地射入了钻头与岩层之间那道不足指甲盖宽的缝隙里。
那是被雾化后的“灵液喷雾”,在接触到灼热合金钻头的瞬间,并没有汽化,而是发生了一场肉眼难见的化学坍塌。
原本坚硬无比的特种合金在触碰灵液的刹那,表面竟迅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翠绿色泡沫。
紧接着,整根钻杆像是掉进了浓硫酸的塑料棒,在刺耳的金属消融声中迅速变软、扭曲。
上方的动力系统发出了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嘶吼,由于钻头瞬间失去了结构强度,巨大的扭矩反噬回去,直接震碎了上方的变速箱。
“该死!下边有什么东西在腐蚀钻具!”上方隐约传来随从惊恐的呼喊。
陈默冷哼一声,他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不到三秒钟,从那断裂的钻孔中,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暗灰色烟雾顺着孔洞倾泻而下。
那是专门针对觉醒者研制的高效神经毒剂,一旦吸入,肺泡会瞬间纤维化,意识也会陷入无尽的黑暗。
“陈默!那是‘幽冥散’,他们的合成药剂,快闭气!”通讯器里,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战栗。
陈默没有闭气。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内特定的方位,那是刚才郭玉残影消失前,用指尖点过的八个点。
在古蜀的建筑逻辑里,这里不是死地,而是“生门”的换气孔。
他动了。
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在碎石纷飞的石室内闪转腾挪。
手中的青铜残片像是一枚枚精准的飞镖,由于加持了鱼凫血脉的劲力,残片与空气摩擦发出凄厉的啸叫。
“夺!夺!夺!”
八声闷响,残片精准地击中了石壁凹陷处的机关核心。
刹那间,整座倒扣的石室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沉寂在石壁缝隙中的齿轮在酒精压力的驱动下疯狂运转。
原本从钻孔灌入的毒烟,就像是遇到了强力鼓风机,在那股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巨大气压面前,竟然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啊——!”
上方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那是祭司长的随从,在被反向压回的毒烟击中的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接从那深不见底的钻孔边缘栽落,摔进了深井底部的黑暗中。
“陈默!听着!”林语笙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急促,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崩塌声,“卫星图谱显示富乐山南麓的磁场正在呈指数级跃迁,那是EMP(战术级电磁脉冲)的充能信号!祭司长疯了,他得不到就想毁掉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的大脑皮层!你只有三十秒!”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如果EMP释放,不光他的意识会被瞬间抹杀,连同这里传承了数千年的“医酿种子”也会被彻底物理清零。
他看向中央那个巨大的、起伏不定的琥珀色酒池。
那不是水,那是文明的血。
“既然你想炸,那我就给你一个更大的。”
陈默的眼神变得狠戾而决绝。
他扯掉采样器的安全阀,将其与青铜残片死死地捆缚在一起。
随着他将自身血管中沸腾的鱼凫鲜血抹在残片的目纹之上,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增益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他将这枚自制的“能量炸弹”狠狠扎入酒池最深处的泉眼。
“起!”
他全身的肌肉隆起,利用残片的感应力,强行将窖池内积攒了千年的压力引向一个临界点。
酒池开始剧烈沸腾,原本温润的琥珀色变成了狂暴的赤金。
地面之上,祭司长站在满是裂痕的岩石上,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枯槁的手指用力按下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电磁开关。
然而,预想中的电磁寂静并未到来。
就在开关按下的那一瞬,整座富乐山仿佛发出了一声来自洪荒的怒吼。
由于地下核心窖池压力瞬时提升了数百倍,巨大的“水锤效应”顺着交错复杂的地下水系瞬间爆发。
“隆隆隆——!”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大地深处。
祭司长惊恐地发现,脚下的岩石并不是在崩塌,而是在被一股无法阻挡的液压力量向上顶起。
数以吨计的地下水夹杂着浓郁的酒香,化作一道道摧枯拉朽的利刃,从每一个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昂贵的电子设备撕成碎片。
陈默在压力炸裂的最后千分之一秒,整个人顺着石室侧面那道早已选定好的泄压口,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射了出去。
他的身后,是正在分崩离析的古老祭坛,是祭司长气急败坏的咆哮。
失重感。
无穷无尽的冷冽感。
陈默感觉到自己被那股恐怖的水锤巨力推入了一条从未在地图上出现过的深邃暗河。
那种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的骨骼揉碎。
他在粘稠的黑暗中随波逐流,肺部的氧气正在飞速耗尽,而意识却在酒精与寒冷的交织中变得异常空灵。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到,在那暗河的最前方,有一抹幽幽的、属于鱼凫文明的青绿色光点,正在死寂的深渊中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