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连着下了两天雨，空气里全是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闷得人心里发潮。
沈晏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客厅的灯亮着，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皮鞋，鞋面上沾着细密的水渍——是萧野的，他回来了。
萧野正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头发还湿漉漉的，没完全吹干。听到开门的声响，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玄关处走进来的沈晏身上，一瞬不瞬。
“怎么不吹头发？”沈晏换好鞋，缓步朝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细碎的关切。
“懒得吹。”萧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沈晏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萧野从不是会撒娇示弱的人，可每当累到极致，就会是这般模样——不说一句话，不做一个动作，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着沈晏主动靠近，等着沈晏来照顾他。
“去泡个澡吧，水我已经放好了。”沈晏轻声说道。
萧野微微蹙眉，他刚进门没多久，沈晏分明还没进过浴室。“你什么时候放的？”
“在你进门之前就放好了，恒温的，不用特意算时间，温度刚好。”沈晏解释道。
萧野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拉住沈晏的手腕，轻轻往前一带。沈晏没站稳，顺势跌进他怀里，膝盖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萧野肩膀两侧，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萧野穿的是薄款衬衫，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口温热的体温，沉稳的心跳也隔着布料缓缓传来。
“好几天没见了。”萧野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怀中人听。
沈晏心里清楚他想要什么，萧野也知道，沈晏懂他的心思。分开好几天，思念早已满溢，想亲吻，想拥抱，想紧紧粘在一起，这份心意，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无需刻意假装。
萧野没等他回应，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将人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沈晏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没有丝毫挣扎，也没有说一句“放我下来”。他轻轻把脸埋在萧野的颈窝里，嘴唇蹭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没有用力，只是安静贴着，感受着专属他的温度与气息。
穿过走廊时，灯没有开，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洒落进来，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紧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浴室的门虚掩着，灯也没开。浴缸里的水早已放满，恒温的水汽氤氲弥漫，裹着淡淡的暖意，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萧野抱着沈晏走进浴室，将他轻轻放在浴缸边，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对方脸上。
萧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捻，解开沈晏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沈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第二颗，第三颗，直到所有扣子全部解开，衬衫顺着沈晏的肩膀缓缓滑落，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萧野低下头，在沈晏的锁骨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随后，沈晏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萧野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慢慢解开，动作轻柔又缓慢。月光落在萧野的胸口，肌肤透着温热的温度，沈晏的指尖轻轻碰到那里时，萧野的呼吸骤然重了一分。衬衫也从萧野的肩膀滑落，沈晏的手在他肩头停顿一瞬，随后轻轻将衬衫抽走，放在一旁。
他牵着萧野的手，一同迈进浴缸，温水瞬间漫出缸沿，顺着缸壁缓缓流下，发出细微的潺潺水声。恒温的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裹着两人的身体，暖意从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两人面对面坐着，温水没过胸口，沈晏的膝盖轻轻抵着萧野的膝盖，距离近在咫尺。萧野伸手，轻轻将沈晏拉到自己身前，沈晏顺势靠在他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萧野的下巴抵在沈晏的头顶，沈晏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泛起一丝淡淡的痒意。沈晏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放松，安心靠在他身上。
“萧野。”沈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水汽般的轻柔。
“嗯。”萧野低声应着，指尖在沈晏的手臂上慢慢画着圈，动作温柔。
“你以前出差回来，也这样吗？”沈晏轻声问道。
“哪样？”萧野的动作没停，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一个人泡澡，一个人想事情。”
萧野沉默片刻，仔细回想了一下，缓缓开口：“以前不泡浴缸，都是淋浴，五分钟就结束，匆匆收拾完就歇着。”
“现在呢？”
“现在等你。”
沈晏没再说话，心里清楚，萧野说的从不是泡澡的水，而是这份等待彼此的心意。
浴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氤氲的水汽环绕，月光在水面上轻轻晃动。萧野的手指从沈晏的手臂滑到他的手心，缓缓与他十指交握，掌心相贴，暖意流转。
“沈晏。”萧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嗯。”沈晏睁开眼睛，静静等着他下文。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晏的心跳微微一顿，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那三年，我一直在关注你，还偷偷见过你很多次，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萧野的声音低沉，缓缓道出藏了许久的秘密。
沈晏缓缓从他怀里转过身，面朝萧野坐着，浴缸里的水花溅起，落在两人的肩膀上。月光落在沈晏的脸上，他神情平静，可萧野清晰看到，他的睫毛沾了薄薄的水汽，不是落泪，是浴室里的氤氲雾气。
“见过我？”沈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萧野点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什么时候？”沈晏追问，指尖微微攥紧。
萧野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斟酌措辞，不是害怕说出真相，而是怕说得不够周全，怕惊扰了这份藏了三年的深情。
“你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我去过；你住的小区对面的咖啡店，我也去过。”萧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缓缓诉说，“你经常加班到很晚，我见过你无数次从写字楼大门走出来，开着那辆黑色的揽胜。我会悄悄跟着你，看着你到家，看着你家里的灯亮起来，我才敢离开。”
沈晏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眼眶却渐渐开始泛红。
“你生日那天，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你还在加班，我坐在出租车里，一直等你。你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跟着你回到小区，看着你上楼，看着你家的灯亮起来，又在楼下坐了很久，才赶去机场。”
“你生病那次，”萧野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消息发错了。本来要发给你爸妈的，发到我这里了。”
沈晏怔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看到了。”萧野的声音很低，“你说‘烧到三十九度五，扛不住了’。发完之后大概过了十几秒，你撤回了。但我已经看到了。”
沈晏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那几天烧得迷迷糊糊，手机屏幕上的字都看不清，原本想跟父母说一声，却误点进了萧野的对话框。等他反应过来撤回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以为萧野不会注意到——毕竟他们三年没联系了，萧野可能早就屏蔽了他的消息。
但萧野看到了。
我当天下午就赶到了北京。买了药放在你家门口，按完门铃，就赶紧跑到楼梯间躲着。你开门的时候，我透过楼梯间的门缝看到了你，你穿着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差得厉害。你低头看到药袋，愣了一下，往走廊两边看了看，没找到人，才把药捡起来，关上了门。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才默默离开。”
沈晏想起那几天烧得迷糊，确实误发过一条消息，撤回后以为没人看到。他的眼眶彻底红了，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萧野。”
“嗯。”萧野应着，眼神里满是温柔与隐忍。
“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萧野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忐忑：“怕你觉得我多事，怕你根本不在意我来不来，怕我的出现，会给你造成困扰。”
沈晏看着他，月光落在萧野脸上，他神情看似平静，可沈晏分明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藏着难以言说的紧张。
“你去过多少次？”沈晏轻声问。
“数不清了。”萧野缓缓摇头，“每个月至少一次，有时候只是路过，从机场出来，在你公司楼下停十分钟，就立刻赶回机场；有时候会待一两个小时，远远看着你；待得最久的一次，就是你生日那天，整整待了一整天。”
沈晏依旧看着他，月光勾勒出萧野坚毅的侧脸，他神情平静，可沈晏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沉甸甸的思念与执念。
“你见过我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看到你。”沈晏的声音很轻，带着满满的心疼。
“嗯。”萧野低声应着。
“你跟着我，看着我，等到我家灯亮了才走。”
“嗯。”
沈晏缓缓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萧野的颈窝，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肌肤，力道紧得泛白。
“萧野。”
“嗯。”
“你是不是傻？”
萧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可能吧。”
沈晏没再说话，就这样抱着萧野，抱了很久很久。浴缸里的水始终恒温，不烫不凉，就像萧野这个人，温柔又安稳，默默守护了他整整三年。
“那三年，”沈晏的声音闷在萧野的颈窝里，带着浓浓的思念，“那三年，我也好想你在我身边，就像大学时候一样。”
萧野闻言，手臂瞬间收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知道我打那个电话之前，犹豫了多久吗？”沈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发颤。
“多久？”萧野轻声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整整半个小时。我在酒店房间里，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我怕你早就换了号码，怕你接了电话却不说话，怕你开口问我‘哪位’，我最怕的，就是你说‘哪位’。”
萧野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沈晏的耳边，声音温柔又坚定：“你打过来的时候，电话响了一声我就接了，半秒都没犹豫。”
沈晏从他怀里抬起头，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月光洒在两人脸上，映出彼此眼底的深情。
“我等了三年，”萧野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不是在等一个电话，是在等你。”
沈晏看着他，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可萧野的眼神，重得像一个藏了整整六年，终于敢公之于众的秘密，砸在他心上，又暖又疼。
“你不给我打电话，你就来找我，你见过我那么多次，一次都没让我知道。”沈晏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嗔怪，更满是心疼。
“嗯。”萧野点头，没有辩解。
“你在我公司楼下，在我家楼下，我生病的时候，你就站在楼梯间看着我。”
“嗯。”
“你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嗯。”
沈晏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萧野。”
“嗯。”
“你是不是傻？”
萧野又笑了一下，眼底满是温柔：“你问过了。”
“我再问一次。”沈晏固执地说道。
萧野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是，傻，但值得。”
沈晏没再说话，伸出手，轻轻将萧野拉低，主动吻住了他。这个吻，不是平日里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饱含着“我终于知晓你所有深情”的动容，温柔又用力，把三年的等待、数不清的默默往返、藏在心底的思念，全都揉进这一个吻里。他吻着萧野的上唇，吻着他的下唇，吻着他的嘴角，虔诚又深情。
浴缸里的水不停晃动，不断漫出缸沿，流到地砖上，晕开一片水渍。萧野的手扣住沈晏的后脑，轻轻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舌尖缓缓缠绕，不急不躁，不抢不夺，仿佛拥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诉说彼此的心意。
水汽依旧氤氲，月光静静落在水面上，落在两人交叠相拥的影子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晏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又潮湿，满是彼此的气息。
“萧野。”
“嗯。”
“以后你再去北京，不用躲着我了。”
萧野看着他，眼神亮了起来。
“我带你去我公司看看，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坐坐，带你去吃我常吃的那家面馆，味道不算好，但是很便宜。”沈晏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萧野低笑一声，满心欢喜：“好。”
“还有。”
“什么？”
沈晏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萧野的颈窝，声音轻柔又坚定：“你不用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了。”
萧野的手指插进沈晏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他湿漉漉的发丝，语气温柔至极：“好。”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庭院里，樱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浴缸里的水声渐渐平息，浴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同步，缓缓交织在一起。浴缸里的水始终恒温，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过了很久很久，萧野低下头，在沈晏的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满是珍视。
“沈晏。”
“嗯。”
“谢谢你打了那个电话。”
沈晏没有说话，只是把萧野抱得更紧了一点，那一点点细微的收紧，就是最笃定的答案。
他想起四月的那一天，自己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犹豫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从来都不知道，那半个小时里，萧野从未有过一丝犹豫。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萧野的手就立刻伸了过去，半秒都没有等待。
那通沉寂三年的电话，终于亮了，他也接了。
沈晏说：“萧野。”
萧野说：“好久不见。”
沈晏说：“我在广州出差。”
萧野说：“出来见个面。大学的时候你说想看樱花，不用去武汉，广州也有。下午三点？”
沈晏说：“好。”
就是这一句好，终于让藏了三年的思念，有了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