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疯狗咬完，主人登场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瞬间扎进郭漫的耳膜。
她猛地一震，那股刚刚涌起的、大仇得报的快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化为一股更深沉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狗？替人保管钥匙的狗？
冯朔，这个在滨城叱咤风云、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竟然只是……一条狗？
那他口中的主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下意识地看向冯朔的眼睛，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再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炫耀，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诡异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踏入万丈深渊却不自知的可怜虫。
“带走！”张建国一声令下，不给冯朔任何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冰冷的手铐锁死了冯朔最后的嚣张，他被两名特警押解着，塞进了一辆警车的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道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警笛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终汇入城市的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烂尾立交桥下，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满地狼藉。
沈辞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郭漫的肩上，干燥温暖的布料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将那股刺骨的寒意稍稍驱散了一些。
“别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疯狗咬人之前，都喜欢叫几声。他只是想在最后关头，给你心里种下一根刺。”
郭漫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是这样吗？只是临死前的反扑？
她希望是，但直觉告诉她，冯朔那句话，不像谎言。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某个更高级别存在的绝对敬畏。
她抬头看向沈辞，男人的侧脸在警车闪烁的余光中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看来，他也不信那只是虚张声势。
市刑侦支队的临时休息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和若有若无的烟味。
郭漫捧着一杯滚烫的纸杯，指尖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气。
冯朔那句“打开了地狱的门”，像一句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隔壁就是审讯室，但出乎所有人意料，里面异常安静。
张建国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一丝棘手。
他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像是要透口气。
“怎么样？”沈辞率先问道。
“嘴硬得很。”张建国摇了摇头，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从进去到现在，除了重复一句‘你们抓了我，等于捅了马蜂窝’，一个字都不肯多说。问他背后的人是谁，他就闭着眼装死。这老狐狸，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他在拖延时间，他在等。”
等？等谁？
郭漫的心猛地一沉。
“地狱的门……”她无意识地呢喃出这几个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她记忆深处一个被忽略的角落。
那本祖传的《郭氏草木酿》手记，她早已翻烂了，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但在手记的最后一页，有一段用朱砂小楷写下的、与酿酒技术无关的批注，字迹是父亲的。
以前她只当是父亲的随笔感悟，从未深思。
但现在，冯朔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段文字的迷雾。
批注是这么写的：“……此‘根曲’，其源可溯西域，非我中土之物。先祖偶得之，叹为神物。然其性霸道，善用之，则五谷精华为之所驱，成琼浆玉液，如天降甘霖；恶用之，则侵蚀人心，催生贪欲，若启鬼门关……”
鬼门关！
地狱的门！
郭漫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原来，父亲早就察觉到了“根曲”背后隐藏的秘密和危险！
这不是简单的酿酒配方，这是一把双刃剑，甚至……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冯家想要的，不只是“根曲”能带来的商业价值，他们觊觎的，是这把能打开“鬼门关”的钥匙！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沈辞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此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挂断电话，他走回来说道：“我让朋友盯着天合集团的盘口。怪事来了。”
“怎么了？股价崩了？”郭漫立刻回过神来。
“恰恰相反。”沈辞的眼神锐利如刀，“董事长涉嫌二十年前的谋杀案被捕，这种级别的黑天鹅事件，正常情况下，明天开盘天合的股价至少得跌停。但就在消息被警方内部通报后不到一个小时，有一股庞大的匿名资本，通过十几个不同的海外账户，像疯了一样在暗盘大肆吸筹。他们不是在做空，是在抄底，而且是不计成本的抄底。”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就像一艘船的船长被宣布是杀人犯，即将沉没，却有人疯狂地往船上搬运金子。
除非……他们知道这艘船不但不会沉，甚至还会换一个更强的船长，然后开向一片更大的蓝海。
“不止如此。”沈辞划开手机，调出一份刚刚接收到的文件，“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中欧文化遗产基金会’，向滨城中院发起了紧急资产保全申请，理由是，冯朔在担任天合代理董事长期间，涉嫌挪用、侵占了该基金会委托其管理的巨额资产。”
“中欧文化遗产基金会？”郭漫念着这个名字，感觉荒谬又陌生，“一个搞文化遗产的，跟天合这种做白酒的企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沈辞的指尖在屏幕上重重一点，“他们这是在用资产保全的名义，抢在银行和债权方之前，冻结天合的所有权。冯朔这只‘狗’被抓了，他的‘主人’，要来名正言顺地接收遗产了。”
话音未落，郭漫的手机也响了，是代理律师李静的紧急来电。
“郭总，情况非常不妙！”李静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就在刚才，一个叫维克多·陈的华裔律师联系了我，他是那个‘中欧文化遗产基金会’的代理人。他向法院递交了一份文件，声称冯朔长期患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和间歇性精神病，并且附上了一份由瑞士顶级精神病院出具的、长达五年的就诊记录！他们已经正式申请，对冯朔进行司法精神鉴定！”
“什么？！”郭漫霍然起身。
精神病？
冯朔那种心思缜密、布局深远的老狐狸，会是精神病？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我明白了……”郭漫瞬间通透了，“一旦鉴定通过，冯朔就成了没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人。他之前的所有口供，包括在烂尾桥下的那段录音，在法律上的效力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视为无效证据！”
“没错！”李静的声音更加凝重，“更可怕的是，维克多·陈还出示了一份冯朔早就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不可撤销信托协议。协议规定，一旦冯朔被证实丧失行为能力，其名下包括天合集团股权在内的所有资产，将自动由该基金会托管。郭总，他们这不是在救冯朔，他们是在‘清理’他！让冯朔变成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疯子，把他和他犯下的罪，连同天合集团这块资产，一起打包‘合法’地吞下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
先用精神病脱罪，再用信托协议夺产。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冯朔这个人就等于被从社会意义上彻底抹杀了，变成了一个没有威胁、没有价值的“疯子”，而他背后的势力，则毫发无伤地接管了一切。
狠！太狠了！
郭漫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怒火压过了之前的寒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方出招了，就必须立刻接招，而且要打在他们的痛处。
“李律师，你听我说。”郭-漫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清晰，“对方想走法律程序，我们就用舆论把它堵死。你现在立刻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媒体，把我交给警方的那段完整录音，原封不动地放出去！特别是冯朔亲口承认如何设计车祸、如何杀害我父亲的那一段，一个字都不要剪！我要让全网都知道，他是个逻辑清晰、思维缜密的杀人犯，而不是一个疯子！我要抢在他们的精神病鉴定报告出来之前，用舆论给这件事定性！”
“明白了！”李静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
“沈辞，”郭漫挂断电话，转向沈辞，“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给我把这个‘中欧文化遗产基金会’的底裤都扒出来！我要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背后是谁在投钱。”
“已经在查了。”沈辞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的电脑屏幕上，无数代码和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休息室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大约半小时后，沈辞停下了手。
“找到了。”他将笔记本电脑转向郭漫，“这个基金会表面上光鲜亮丽，捐赠人名单里全是欧洲的王室和老钱家族。但最大的匿名捐赠方，指向了欧洲一个极其古老而低调的家族——德瓦洛斯家族。”
德瓦洛斯。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沈辞调出一张图片，那是一个繁复而华丽的家族徽章。
徽章的主体，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狮鹫，与众不同的是，这只狮鹫的爪子里，紧紧攥着一把古朴的钥匙。
手持钥匙的狮鹫……
郭漫的瞳孔骤然收缩。
冯朔临走前说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我们……也只是替人保管钥匙的狗。”
钥匙！
就在她盯着那个徽章图案，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短信通知，就像被黑客入侵了一样，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个邮件接收的提示框。
发件人，是一个由乱码组成的匿名邮箱。
邮件标题，空空如也。
附件只有一个，名为“Truth.jpg”。
郭漫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封邮件，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附件。
一张色彩已经微微泛黄的老照片，缓缓加载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法国某个古老的酒庄前，爬满了青翠的藤蔓。
照片里有两个人，并肩站着，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其中一个，是她的父亲，郭建安。
那时的他还很年轻，戴着黑框眼镜，意气风发。
而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是个轮廓深邃、眼窝微陷的欧洲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猎装，气质儒雅而贵气。
郭漫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欧洲男人的手上。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质图章戒指。
戒指的戒面上，清晰地雕刻着一个图案——
一只手持钥匙的狮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