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狩猎的午宴设在猎场中央的平地上。
皇帝高坐主位,面前摆着烤得金黄的鹿肉和美酒,心情大好——今晨他亲自射中了一头雄鹿,自觉宝刀未老。公主顾卿汐坐在父亲身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串烤野雉。
“大哥怎么还没回来?”顾卿汐擦了擦嘴,四处张望。
二皇子顾卿初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等消息——等顾卿晨的死讯。
他的贴身太监凑过来,低声道:“殿下,林子里似乎有些动静,但咱们的人还没传回信来。”
顾卿初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按照计划,这个时候顾卿晨的尸体应该已经被抬出来了才对。
就在这时,林间小道上传来马蹄声。
顾卿初抬头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卿晨策马而来,衣袍上沾着血迹,但身形笔挺,神色从容,毫发无损。他身后跟着暗卫队伍,押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犯。
更让顾卿初心惊的是,墨菲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从城外金矿中搜出的账册和往来信件,每一页都清清楚楚记录着私开金矿、隐匿矿税、勾结妖邪的铁证。
顾卿晨下马,稳步走到御前,单膝跪地:“父皇,儿臣在秋闱中遭遇刺杀,刺客已被拿下。此外,儿臣的暗卫查获一桩大案,事关重大,请父皇御览。”
他将木匣高举过头。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接过木匣,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握着账册的手微微发抖。
“顾卿初!”皇帝猛然将账册摔在桌上,声音如雷霆炸响,“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顾卿初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顾卿晨,声嘶力竭地喊道:“父皇,这是诬陷!大哥他嫉妒儿臣,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墨菲上前一步,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文书,呈给皇帝,“陛下,这是二皇子与金矿管事周福的往来书信原件,上面有二皇子的亲笔签名和印章。老叫花子请了三位大学士比照过笔迹,确认无误。”
顾卿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还有这个。”墨菲一挥手,暗卫押上来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正是金矿管事周福。周福一见到皇帝,立刻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二皇子让小人开的矿,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二皇子说等事成之后封小人为官,小人一时糊涂……”
“你……你这个叛徒!”顾卿初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去撕碎周福。
顾卿晨站起身来,平静地看着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惋惜:“皇弟,城外那座金矿,你私自开采了三年,隐匿矿税白银一百二十万两,豢养私兵三百人,勾结妖邪刺杀兄长。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卿初浑身发抖,忽然狂笑起来:“好!好得很!太子,你赢了!可你以为你赢了吗?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父皇当年答应过母妃,说立我为太子的!是你抢了我的东西!”
皇帝的脸色铁青,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够了!”
全场肃静,鸦雀无声。
皇帝的目光在顾卿晨和顾卿初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痛苦、愤怒、失望,最终化为一潭死水般的冰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二皇子顾卿初,私开金矿,隐匿国帑,豢养私兵,勾结妖邪,刺杀太子,罪不可赦。”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即日起,削去顾卿初皇子身份,贬为庶民,终身圈禁于城北别院,永不叙用。”
顾卿初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的贴身太监和侍卫早已被暗卫控制,无人敢上前搀扶。曾经风光无限的二皇子,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父皇……”顾卿初的声音沙哑而绝望,“父皇饶命……”
皇帝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顾卿汐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抓着父亲的袖子,眼眶通红。她一直以为二哥只是性子急躁了些,从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顾卿晨垂首道:“父皇英明。”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兄弟相残,终究是人伦悲剧。他不愿走到这一步,可顾卿初步步紧逼,他别无选择。
楚若曦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寻找失散多年的母亲。人间有骨肉相争,龙族又何尝没有离散之苦?
楚丰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始终追随着姐姐的身影。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墨菲拍了拍疾风的肩膀,老乞丐难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小师弟,干得不错。”
疾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兄教得好。”
秋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猎场上空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