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成功的光纹在全息投影边上闪了一下。欧阳振华站在星图中间，手背在身后，看着一个个出现的智囊团成员影像。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面前有数据一直在动。
“敌人已经确认。”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楚了，“八十九艘战舰，四支重型突击队，两支电子压制部队，还有一支快速穿插部队。主攻方向是三个地方：七号宜居带、第九共修区总部、Ω-1应急指挥中心。”
有人想发弹幕，刚打出字就被系统收走了。没人笑，也没人乱说话。能进这个会议的都是联盟里最重要的人，知道现在不能分心。
一个军事分析师推了下眼镜说：“我们有三小时布置防御。问题是，敌人可能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也可能假装打一边，实际打另一边。我们的兵力不够，防不住所有方向。”
另一个人接着说：“还有，他们的干扰器比平时用的强很多。一旦启动，三十秒内通讯就会断，中继站也会一个接一个失联。我们靠实时联系指挥，要是断了，反应至少慢七分钟。”
七分钟，在星际战争里足够输掉一场仗。
大家都不说话了。有人低头看数据，有人闭眼想事，有人手指轻轻敲着控制台。每个人都很累，眼睛下面发黑，呼吸有点重，动作也比平时慢。
欧阳振华没动。他在等。
他知道，真正的难题不是敌人多厉害，而是自己这边能不能统一想法。上次警报响的时候，各地反应不一样。有的立刻切断民用信号腾出资源，有的还在等上面批。信息通了，人心却没跟上。
他说：“我看了三次小规模战斗的数据。帝国侦察兵喜欢用假的跃迁路线，平均偏三度二；电子干扰每九秒一次；突击队推进的时间间隔是四分十七秒。这些说明他们用的是固定打法。”
他抬手划出三张图，叠在星图上。原来看不清的路线变清楚了，敌人的行动变成一条条看得懂的线。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吓唬人。他们是按计划来的，节奏很稳，目标明确——要切断我们的传播根系。”
大家盯着图看，眉头慢慢松开。有人点头，有人小声重复数字，还有人开始改自己的预测模型。
大家开始达成一致。
欧阳振华继续说：“既然他们按套路来，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回应。”
他点了一下星图，把第九共修区外面三颗废弃行星标成红色。“用这三颗行星挡信号，主力藏在这里。它们轨道歪，会产生量子噪音，可以躲雷达。”
然后他又点亮Ω-1指挥中心的一部分频段。“开放这些频道，一直发低密度教学内容，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搞文化课，没进入战时状态。”
有人想发弹幕：
【是想骗他们进来？】
【让他们以为我们慌了】
【然后反打他们一下】
弹幕又冒出来，又被系统压下去了。但这回气氛不一样了，不再是担心和怀疑，而是有点紧张又有点劲头。
欧阳振华总结说：“总的方针就是：不动，等他们动。不主动打，也不全缩回去。让他们自己走进来，走到我们设好的局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军事分析师点点头：“行。只要他们判断错了主攻方向，我们就能中途打断他们。”
科技顾问也说：“我可以改中继站的转发方式，让敌人监听到的数据看起来像我们在保核心节点，其实关键指令已经走备用线路了。”
其他人也开始同意。还有不同意见，但不再是大问题。大家开始讨论细节：哪支部队放哪里，哪个频道什么时候发假信号，怎么防止内部泄密……
推演重新开始。
星图不断变化，红点移动，蓝线布防，数据一直在更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计划越来越细。
但大家也越来越累。
一个年轻参谋突然问：“万一他们不上当呢？万一直接强攻怎么办？我们现在防线太薄，顶不住正面打。”
这话一出，整个频道都停了一下。
另一个人小声说：“要不先把核心人员撤走？至少保住人。”
这不是怕，是现实。谁都明白，要是指挥中心被毁，整个网络就会乱。
欧阳振华听到了。他没有马上回答，停下操作，转过身慢慢走了几步。长袍扫过地面，脚步很稳。
他说：“我刚进考古队的时候，去挖一颗死星的地壳。设备坏了，联系不上外面，辐射风暴来了。七天，就我一个人，靠着一句老话撑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每一个人。
“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活不了。但我发现，只要我还记得那句话，只要我还愿意念一遍，心里那口气就没散。”
星图的光照在他脸上。
“现在他们想砍断我们的根？可根不在房子里，不在机器里，也不在哪个星球上。它在每一个听懂的人心里。在你们每次闭眼三秒的时候，在普通人努力守住本心的时候。”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他们可以炸一座塔，关一台机，但他们关不掉千万人脑子里记住的那句话。只要还有人记得，道就在。”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专家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守一栋楼，是在守一种念头。”
“那就别让它先在我们这儿断了。”欧阳振华说，“害怕正常。但我们不能让害怕说了算。”
他走回星图前，调出最后一版布防草图。“现在，继续完善计划。每一艘船的位置，每一个信号切换的时间，都要准到秒。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破绽，又要让他们钻不进去。”
大家又投入工作。
弹幕悄悄冒出来：
【刚才差点觉得自己不行】
【现在又觉得能拼一把】
【闭眼三秒，稳住就行】
欧阳振华看着星图，手指摸着袖口的星轨花纹。他知道推演还没完，上面还要开会听汇报。但他也知道，最难的一关——人心——已经过去了。
外面形势紧张，内部压力大。但在这种安静里，秩序正一点点回来。
他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星图上的蓝线连成了网，红点还停在边界，等着下一步。
而他，还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