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福音孤儿院的话题,卢易之没有继续,马麟也就不再追问。
他们约好第二天把铁蛋送过去,卢易之还为此又请了半日的假。
当晚,铁蛋就在卢易之的小屋里暂住,他怎么也不肯睡在床上,只好由卢易之带着一起睡了地铺。
一道简单的布帘将小屋隔开,马麟在里,卢易之和铁蛋在外。
小小的屋子容纳了三个人显得拥挤又充实。
街道最后一盏灯熄灭后,铁蛋已经熟睡,卢易之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和马麟的种种表现。
莽撞、天真、有才华,无畏……
她到底生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那个时代的人都如她一般吗?
想到这儿,探知的欲望升起,他不想再等第二天,就轻轻地问道,“你睡了吗?”
马麟有些辗转难眠,听到卢易之的声音的一刹那,无异于晚上饥肠辘辘时,减肥搭子发来一句——吃螺蛳粉吗?
她立刻跟上,也压低声音回了句,“没睡呢。”
声音压低仍能听出马麟的活力,卢易之的心里有些意外,稍稍沉默了一会问出口的话却是,“你多大了?”
马麟在黑暗中侧身面朝卢易之的方向,“27了,你呢?”
27了?这下卢易之从意外转为惊讶,他本以为马麟或许是因为年纪小,不经事,才有那么多不顾后果的行为,可这个年龄的女子大多已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就算受教育较多的女性也多是已婚了。再想到初见时,马麟为了赖在这儿,曾威胁说他一夜风流……
听起来,也不像个情窦未开的人。
卢易之带着疑问先是回了句,“我30岁了。”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那个时代,女子像你这个年纪,大多已经成家了吧??”
“咦?”这次轮到马麟惊讶了,平常她要是问了这句话,多半是人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可这句话从卢易之嘴里毫无波澜地问出来,竟生生有一种户籍民警查案的错觉,以至于她还在恍惚,已经下意识回答,“没有,我单身,就因为这个还被棠臻专门拉去求了个……”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手指碰到珠子的瞬间,一个念头炸开了。
马麟一下坐起来,顾不上四周漆黑难视的环境,也忘了压低声音就指着手腕上的木珠,“这个、是这个!”
卢易之闻声先轻轻,“嘘。”了一声,看铁蛋没醒,才继续压低了声,“怎么了?”
“我觉得会穿越是因为我手上的木珠!”
卢易之回想了一下,见马麟这两次,她的手腕上确实戴着一串红色的木珠,可若说是一串木珠导致穿越,这结论下得太草率了。
“这暂时没法证明,也许只是巧合呢。”
“嗯也对……这也不太科学。”马麟又倒在床上,叹了口气,“哎……”
这声叹息轻飘飘地落入卢易之的耳中,是一向充满活力,总是乐观的马麟少有的情绪,卢易之想问的话没法继续下去了,转而化作一句关心,“想家了吗?”
“嗯……”一声淡淡的回答后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卢易之以为马麟已经睡着时,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说木珠之前,你本来是想问我什么?”
卢易之盯着一片黑暗的天花板,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问,你的时空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你可以娓娓道来。”
第二天,马麟不停地打着哈欠,卢易之的眼下浮出了乌青。
柳思洵一出门就看见这样的两个人,不由得一愣,“两位昨晚出去了?”
马麟摆了摆手,随之又打了个哈欠。
哈欠传染给了卢易之、小铁蛋,连睡眠充足的柳思洵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三人相视一笑,连小铁蛋也跟着笑了起来。
“待安置铁蛋,记得告诉我地址,我也好抽空去看他。”
卢易之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路来,柳思洵经过时,从尚未关上的门缝中瞥见了悬挂的布帘。
笑意浮上唇角,他下楼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柳思洵和往常一样,边与邻居打招呼边出了大门。
一出门,他注意到楼下多了两个生面孔,正佯装买东西,注意力却放在来往的行人身上。
柳思洵放慢脚步,一边如往常与熟识的摊贩打招呼,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异常。
不一会,柳思洵的余光中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隐秘的深巷内。
柳思洵微微晃动脖子,做出一副落枕的模样,目光却迅速地丈量出车内人能看到的位置——富春茶楼。
谁会在一大早藏于深巷的车内,盯着一家门板还没卸完的小茶楼。
除非……
他的心一惊:看来,大黑真的出事了……
柳思洵很想回头看一看,那车内有没有被押着的大黑,可他还是管住了自己的脖子,像个普通市民一样打着哈欠,走到包子摊前买了早饭。
随后,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在柳思洵离开不久后,马麟牵着小铁蛋的手,卢易之拎着装满孩童旧衣的大皮箱,一前一后的走出多福里。
“我去叫黄包车。”卢易之放下箱子,快速走到路的对面,马麟看到有两人围在一个小摊前,也带着铁蛋去凑热闹。
摊位上是些针线,马麟十分失望地退出来,还冲着铁蛋小声嘟囔,“针线有什么好看的……”
小铁蛋听后愣了愣,“针线?”他个头小,刚刚还没挤进去就被马麟又带了出来,听到马麟这样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着好一会才想起来合上。
“两个叔叔为什么挤在一起看呢?”
铁蛋的自言自语飘入马麟的耳中,她随意地回了句,“谁知道呢。”就伸长脖子向对面望去。
街道清稀,行人不多,一眼就能望到卢易之修长的身影正与拉黄包车的车夫低头交谈。
马麟向前走了几步,隔着马路想要喊他时,卢易之恰好转过身指向了马麟和铁蛋的位置。
未出口的呼喊变成挥动的手和脸上的笑容。
马路不宽,卢易之的视力很好,所以他看把马麟看的清清楚楚,连同她的笑容和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都印在了脑中。
“先生,先生。”车夫的声音唤回了卢易之出走的魂儿,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缓下来,点了点头。
“卢经理,别来无恙。”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寒意先从脚底攀上脊背。
随后卢易之才想起声音的主人。
他让车夫稍等,转过身毕恭毕敬地行礼,“李先生,真巧。”
“这么早就上班了?”
被伤疤斜贯整脸的笑起来像是一张鬼脸面具,吓得车夫手里的车把差点滑出了手。
卢易之看了一眼马麟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请假了,有些事出门,先告辞了。”
李存道没有阻拦,只是抽出了腰间的枪,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卢经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能否耽误您片刻。”
他扣动了一下枪上的保险,咔哒一声轻响。
卢易之刚刚迈上黄包车的一只脚稍稍停顿,又落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