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高大男人先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停顿一下，“从我们来到这边的世界的那一天开始，直到今天，这座城市之内已经发生多起独居老人突然死亡的事件。这几起事件，全都是得到这边的各个不同的官方媒体或者自媒体公开报道的，也就是被这边的官方证实过的。”
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和雌雄莫辨的人脸上的表情先后连续变化多次，像是没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两人都显得又惊又喜并且暂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几起事件的最重要的共同点是：每一个突然身亡的老人都是在自己的住所之内身亡的。而且，每一个老人都是独居老人。他们全都已经退休，并且全都在退休之后便很少和外界产生联系，甚至很少在平日生活当中离开他们自己的住所。他们还都没有任何亲属，或者与自己所有的亲属都相隔足够远的距离。用这边的人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已经几乎没有多少有效的社会关系。这就意味着，无论他们出什么事，都很难被其他人注意到。哪怕是平时能够接触到他们的人，或者住在他们的住所附近的人，也是一样。”高大男人开始略微加快语速，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再显露出任何个人情绪。
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忍不住连续眨眼，整个人开始逐渐显露出有些兴奋的神态。雌雄莫辨的人则像是突然想到某些重要的问题，低下头，皱起眉头，嘴角开始连续抽动。
“根据这边的官方的调查结果，这几起突然死亡事件全都被定性为意外，而不是人为因素导致的。只不过，从这边的大多数人的角度来看，它们只是没有多少人真正关注的社会新闻而已。从目前来看，这几起事件基本也都没有对任何与它们无关的人造成什么明显的影响。因为，基本没多少人关心这几起事件。真正关心过这些事件的，基本只有那些死者的邻居或者平时会接触到的人。哪怕是有亲属的死者，他们的亲属也都不怎么关心他们，最多只关心他们留下的财产有多少，或者是他们会不会带给自己某些麻烦。”高大男人的语气显得愈加冷淡。
齐承光咬紧牙关，尽可能地克制几乎快要爆发出来的一切情绪。他自然听说过某些独居老人乃至孤寡老人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住所中去世的事。他更能够明白，这种问题在任何一个老龄化程度比较高的国家当中都是比较难以彻底解决的问题，更是很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愈加常见的问题。但是，在他的价值观之内，这绝不能成为把老人视为累赘的理由，更不能成为随意利用、伤害乃至杀害他们的理由。只凭这一点，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所拥有的价值观和现实世界当中的大多数正常人都不一样，和他更是大不相同。他现在觉得，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的价值观几乎就像是现实世界中的某些凶残野兽所具备的本能一样。
“哼……”
雌雄莫辨的人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哼，嘴角再次抽动一下，像是不愿意完全相信同伴给出的解释。
“真的都是意外吗？没有人怀疑？”
“从我得到的信息来看，没有人真的去怀疑，”高大男人及时地回答，“对于这几起事件，这边的官方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认定，这几个死者都是因为突发疾病或者突然摔倒之类的意外情况而身亡的。而且，这些死者都是这边的普通人，他们的死也没有惊动这边的任何一个掌握强大力量的强者。因此，这边的官方派出的处理这些事件的人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除我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到过现场的人发现。对这些事件知情的普通人也完全不可能看出任何与我们有关的迹象。”
“你真的能确定吗？”
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忍不住连续上前几步，走到高大男人面前，双眼仍然紧盯比他高大得多的同伴的面庞。
“你能确定，那几个……死在自己住处之内的老人全都是因为被宿敌们吸收力量、变成养料而死的？你能找到证据？”
“我没有办法拿到直接的证据，”高大男人仍然没有再显露出半分不满，“但是，在我得知这些事件之后，我曾经去过两个死者生前的住所。我能够从住所里面感受到宿敌们残留下来的气息。哪怕他们专门清理过，我也能够探测到一些位于现场的角落之内或者缝隙之间的残余气息。那些气息，就是他们使用的或者释放出来的那些阴影的气息。绝不会有错。”
齐承光当即重重地点头，并从鼻腔中呼出一道有些沉重的气息。他的眼前当即浮现出蓝飒等人在楼梯间里制造出来的阴影空间，以及他们每一个人的皮肤表面冒出来的阴影斑块，还有他们的身躯周围曾经冒出的奇异阴影。
“他们都没有完全吞噬那些养料的肉体？还是让那些养料的身躯完整地保存下来？”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当即追问。
“对，”高大男人立即点头，“只有把养料死后的遗体尽可能完整地保存下来，也就是尽可能地保证遗体的表面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才不会被怀疑。如果他们或者我们真的把遗体完全分解，甚至是把遗体的血肉都完全吞噬、让遗体完全消失并且不留下任何踪迹，必然会让这边的人开始怀疑，甚至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引发惊慌。在这边，除极少数位于现实世界的顶端的顶级强者之外，没有几个人能够一直长时间地对全世界的大多数人完全隐瞒所有的事。”
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当即后退半步，没有再继续开口问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更加复杂，像是同时混杂着几种不同乃至互相冲突的情绪。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过，这个世界当中的人目前几乎都不怎么关心、不怎么注意这几起事件吗？”
雌雄莫辨的人同样上前一步，走到高大男人的另外一侧，眉头一皱，眼角一歪，像是不愿意认同自己的同伴得出的结论。
“而且，你之前不是也说过，这个世界当中的很多普通人的精力、注意力都很有限，基本不会去关心那些和自己完全无关或者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事吗？照这么说，对于这边的多数普通人而言，与他们完全无关的人突然死亡应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吧？”
“这可能会引发恐慌，”高大男人稳稳地重复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这边的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有足够的联想能力的，也是会在大多数正常情况下用其他人和自己进行类比的。每当这边有人遭遇不幸乃至意外身亡，总会有一些和那些人具备一定共同点的人会担心自己也会遭遇那样的不幸或者意外。就算是只关心自己喜欢的事的人，也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安全。只要担心这一点的人越来越多，又能够汇聚在一起并一同表达观点，就能够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形成群体性的恐慌，并且影响更多的人。”
齐承光再次有意识地瞪大双眼，牢牢地盯住高大男人的身影。他自然能够听清这个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连一个字都完全不会听错。他感觉到，这个能够在外表上伪装得和现实世界中的大多数普通人相差无几的人掌握的知识和能力都很可能不比蓝飒差多少。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人还很可能在某些方面比蓝飒更加危险。
“所以……”
雌雄莫辨的人缓慢地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位于自己斜前方的道路，用鼻腔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嘴角再次连续抽动好几下。
“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应不应该立刻开始像他们那样做？应不应该立刻开始寻找适合被我们变成养料的人？”
“如果他们已经开始这样做，我们却不这样做，我们岂不是会落后于他们？”
还没等到高大男人回答，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便再次开口，并用力往斜前方挥舞手臂，显露出有些急躁的样子。
“他们能够及时地获得足够多的养料，岂不是能够很快便获得胜过我们的力量？到时候，我们还怎么和他们对抗，又怎么能保住属于我们的那一部分世界？”
身材精瘦的男人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牢牢地注视高大男人的面庞。他似乎完全能够提前预料到站在自己两侧的两个同伴的反应，甚至还比较乐于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一点，我目前还不知道。我给不出属于我自己的意见。”
高大男人缓慢地转动眼珠，目光先后从两个同伴的脸上划过，随后再把目光落到在外貌上看上去最年长的精瘦男人的脸上。
“我今天向你们几个提出这件事，就是想要先看一看你们的想法和态度。问清楚你们的想法之后，我才能确定，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那还用问吗？还用得着再考虑吗？” 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当即握紧拳头，先用力向上挥舞手臂，再用力向斜前方挥舞手臂，脸上露出既带有几分兴奋、又带有几分不满的表情，“我们肯定也要这么做！我们费那么大劲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要从这个世界获得足够多的力量和资源吗？大量的力量、资源和养料不是正好就摆在我们周围吗？哪有放着自己面前的猎物却不要的道理？”
“没错！”雌雄莫辨的人也提高音量并且加重语气，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几乎能够直接把已经牢牢地笼罩住整片荒地的夜色完全穿透，“宿敌们能做，我们凭什么不能做？我们完全可以采用他们采用的手段，进而让我们在这边获得更多的力量！要不然，如果我们真的在这边正面碰上他们，我们还怎么和他们对抗啊？总不能任由他们在这边把我们全都消灭并吞噬掉吧？”
身材精瘦的男人从鼻腔中喷出两股悠长的气息，像是在表达不满，却没有立刻表明自己到底是对谁感到不满。他喷出的这两股气息不是无色无形的普通气流，而是如同水汽或者云雾一般的有形半透明烟雾。两团略微泛着光的半透明烟雾在夜色中划出两道一模一样的明亮轨迹，随即一同消失不见。
齐承光忍不住再次用自己的牙咬住自己的嘴唇。从他的全身皮肤表面显露出来的光斑和阴影斑块再次开始快速地、毫无规律地四处流动，并且连续发出许多道微弱的半透明流光。几道微弱的无形气息同时从他的身躯周围各处涌出，涌向不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