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暮色沉沉低垂天际,落日余晖渐渐隐入云层。卓斌一身风尘仆仆,面色肃然,带着封存妥当、隔绝气息的霜煞草,火速赶回魅盛宫,径直前往主殿书房,与天屿闭门密议要事。
他将用禁制层层封存严实的木盒,轻轻平稳放置于书案之上,随即压低声音,谨慎询问:“将军,公主此刻可在宫内安歇?”
“白日在城中游玩半日,已然身心倦怠,早已返回偏殿安歇了。”天屿指尖轻轻叩击着光滑案面,目光沉沉落在盒中透出阴寒之气的毒草之上,眉峰紧紧蹙起,神色万分凝重肃穆,“镜河沿岸一带的霜煞草,你尽数取回来了?”
“回将军,镜河湖畔地下,丛生着大片隐秘毒草,若是尽数带回宫内,太过惹眼招摇,极易泄露我们探查的踪迹,打草惊蛇。属下只先行取回部分样本,供将军研判探查线索。”
天屿垂眸,静静望着木盒中苍白阴冷、透着诡谲寒气的草叶,语气寒凉低沉,字字带着凝重:“此草蕴含极致阴寒剧毒,一旦侵入修士经脉,便无药可解,三界之内,至今并无对症的化解灵药。”
卓斌心头骤然一震,下意识再次压低话音,满是震惊:“此草毒性,竟霸道至这般地步?”
“魔界传承千年的古籍秘录之中,从未有过半分霜煞草的踪迹记载,此草绝非魔界原生的灵植草木。”天屿缓缓抬眸,深邃眼底深藏着缜密算计与刺骨冷意,“定然是有外人,刻意将草种带入边境之地,暗中秘密培植。”
卓斌瞬间警醒过来,神色一凛,沉声开口:“将军是怀疑,有人在仙魔结界的要害之处,蓄意试种此等毒草,图谋不轨?”
“正是。”天屿缓缓颔首,语气笃定,“霜煞草需历经百年方能长成,如今湖畔仅有一株破土而出,其余草种尽数深埋土下尚未萌发,显然对方的布局,方才起步试探。”
“偏偏那一株成株,又被属下无意之中踏损,险些错过了这桩关键线索。”卓斌面露愧色,低声自责。
“也正因你这无心之举,才更印证了我的猜测。”天屿神色淡然,语气依旧沉稳,“域外灵植本就难以适配魔界的阴寒地气,对方必定是先行小范围试种,待草种存活稳妥、适应地气之后,便会大面积蔓延散播,最终祸乱边境结界根基。”
卓斌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沉声怒道:“此人用心何其险恶,竟是打算以毒草之力,慢慢侵蚀仙魔边境的结界!不知是何方势力,胆敢在三界交界之地,如此肆无忌惮。”
天屿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畔耳语,眸色冷冽刺骨,不带半分温度:“此事,多半牵扯魔界内部的蛰伏势力。”
卓斌骤然一惊,脸色瞬间剧变,险些失声惊呼出声。
天屿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按住他的唇,沉声厉声告诫:“噤声!万万不可让洛灡听闻半分相关风声。”
待松手之后,卓斌依旧满心不解,压低声音疑惑问道:“公主本是天界金贵贵裔,心性聪慧,知晓内情之后,理应能帮我们一同追查溯源,为何偏偏要瞒着她?”
“她心性纯粹坦荡,向来直白率真,不懂隐忍遮掩。一旦得知此事真相,必定会即刻禀明天帝,寻求天界介入。如此一来,必然会彻底打草惊蛇,幕后布局之人只会藏匿得更深,再无迹可查。”天屿思虑周全缜密,神色郑重无比,“我们只需暗中探查布局即可,此事机密万分,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是属下思虑不周,险些坏了大局。”
“霜煞草的唯一记载,源自蓬莱仙岛药观阁。明日我便暗中前往蓬莱,查清此草种的来历、流转踪迹与经手之人。”天屿缓缓合上木盒,将其交付卓斌妥善收好保管,“此事机密万分,牵连甚广,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不可泄露出去。”
——
夜幕悄然降临,漫天晚霞铺满整片长空,绚烂瑰丽。魔都街巷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流光温柔蔓延,将整座城池衬得热闹又温柔。
天屿如约陪同洛灡前往魔都城中,二人一同租借一叶小巧乌篷小舟,缓缓行至琴魔池深处,彻底远离岸边的喧嚣人声,独享一汪静谧。
晚风轻柔拂面而来,带着池水的清润凉意,两岸璀璨灯火倒映在平静水面,波光细碎摇曳,宛若满地碎金浮动。小舟缓缓行于碧波之上,二人宛若置身星河画卷之中,周遭静谧温柔,景致清雅动人。
洛灡轻轻倚着船舷,眉眼弯弯,清澈眼底盛着满城璀璨灯火,笑意盈盈:“天屿哥哥,在舟上观景,倒是比站在岸边,更为雅致好看。”
天屿的目光,却未曾落在满城万家灯火之上,始终静静凝着她柔和动人的侧颜,心底默然轻叹:此生能与她同舟共度这般良夜,便已万般圆满,再无他求。
洛灡察觉到他专注凝望的目光,缓缓回眸,对着他浅笑嫣然:“今日这般光景,你心中欢喜吗?”
“欢喜。”天屿应声温和,眉眼间尽数化不开的柔情。
“只要与我相伴,便事事都欢喜,对吗?”洛灡眼波灵动流转,带着浅浅的娇憨与软意。
天屿抬手,动作轻柔无比,拂过她被晚风拂乱的鬓边碎发,指尖动作珍视又温柔:“三界万千景致,风云起落,唯有与你相伴之时,我方能心安自在,再无半分牵绊顾虑。”
洛灡心头暖意缓缓蔓延,轻轻倚靠在他坚实肩头,他周身清冽安稳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踏实。
二人静静相依相伴,四目相对,眼底尽是温柔缱绻,连拂面的晚风,都变得格外缠绵柔和。
忽然,岸边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遥遥传来,轻轻打破了这片静谧:“天屿,公主。”
洛灡抬眸朝着岸边望去,当即认出了来人,眉眼弯起,欣喜浅笑:“是卢琴师。”
天屿轻扶洛灡纤细腰身,二人身姿轻盈,飞身从容落地,稳稳立于卢芹钧身前。
卢芹钧缓步上前,神色温雅,唇角带笑:“公主难得再来魔都,倒是流连不舍,尽兴而归。”
“魔界的烟火热闹别致,与天界全然不同,自然惹人喜爱。”洛灡浅浅应答,语气温婉,并无半分骄纵与调侃。
卢芹钧见状,忍不住打趣笑道:“有魔界战神贴身相伴,万般迁就呵护,公主此行,自然尽兴无忧。”
洛灡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轻轻侧身靠向天屿身旁,温婉浅笑,不再多言。
天屿淡淡看向身旁挚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护短:“许久未曾听你抚琴,倒是有空四处闲逛,调侃旁人。”
卢芹钧连忙摆手,轻笑出声:“我怎敢与你相较,论武艺韬略、统兵布阵,我远不及你万分之一。”
洛灡轻声开口,语气坦然:“便是天界诸多兄长的身手,尚且不及你,旁人自然更难匹敌。”
卢芹钧无奈失笑,摇头叹道:“公主这般真心夸赞,倒让旁人无从辩驳了。”
“我所言皆是实情,并无半分虚夸。”洛灡语气坦荡真诚,“你是天屿的至交挚友,性情清雅通透,待人温和,我早已将你视作知己。”
卢芹钧温润颔首,笑意真诚:“能得公主这般相待,亦是我的荣幸。”
他笑意浅淡,目光望向二人,悠然轻叹道:“也难怪天屿满心满眼皆是你,世间这般心意相投、两心契合的缘分,本就难得。”
天屿闻言,轻轻揽住洛灡的肩头,动作自然珍视,目光温和而无比笃定,对着卢芹钧淡然开口,字字坚定:
“此生心意,唯有洛灡一人,旁人再无半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