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轿车,顺着敞开的大门,像个没实体的幽灵一样滑进了校园。
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却没有带起一丁点引擎该有的轰鸣,稳得就好像它根本不是一台靠机械驱动的铁疙瘩。
车子停在了行政楼的最前头。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双擦得看不见半点灰尘的黑色定制皮鞋,稳稳的踩在了这片满是罪恶跟血污的土地上。
一个瘦削的男人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西装。
双手戴着一副刺眼的白手套,整理领带的动作斯文的像个准备上台演讲的老学究。
这个男人没戴任何用来遮脸的防毒面具跟战术头盔,但他暴露在空气里的那张脸,却让魏寒的呼吸直接停摆了。
那他妈的根本不能算是一张活人的脸。
他的眼睛,鼻子,甚至两片薄薄的嘴唇,都精准的像是用手术刀在硅胶模型上比着刻度刻出来的,僵硬的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生气。
魏寒仗着胆子把感知场试探性的凑了过去,只轻轻碰了那么一下,一股能把灵魂冻透的寒气直接顺着神经末梢砸进了他的大脑!!!
没有杀气,更没有普通人身上该有的恶意跟欲望。
那里面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
就像一个纯粹为了执行抹除程序而造出来的黑洞,把周围所有活着的念头全都吸进去,碾成了一片空白。
男人随手关上车门,他连眼角都没给站在路两边的亲卫队留一个,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台阶上的王猛。
一个字都没说。
但王猛那如同小山一样的高大身躯,却当着全校守卫的面,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
这个在学校里把人命当草芥随便收割的活阎王,现在怂的像个搞砸了考卷的小学生,朝着那个瘦削的男人深深的低下了头。
魏寒的心脏猛的一抽。
男人完全无视了王猛这副摇尾乞怜的做派,他迈开套着黑西裤的腿,步频精确的像个摆钟。
他不紧不慢的从王猛身边擦了过去,直接踏进了行政楼那扇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玻璃大门。
他从下车到进去都没看过这个学校一眼。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堆垃圾。
一堆马上要被他的橡皮擦彻底抹掉的废弃代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不配。
地窖里那种把人逼疯的死寂还在继续,外面声呐系统带来的无差别精神扫荡,终于在一阵强烈的波动后平息。
耗子终于憋不住了。
他的胸腔发出一阵破旧风箱似的喘息。
“我们刚才到底看见了个什么鬼东西?!”
耗子的话里带着极度恐惧挤压出的哭音,他双手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整个人在失控的边缘反复横跳。
没一个人站出来回答他。
渡鸦把黏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那双一直用来算计别人的眼睛里,铺满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那恐怕就是董事会派下来收拾残局的终极清道夫,他已经带着那张催命符杀到了。”
魏寒慢慢的从墙边滑了下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那个叫净化协议的玩意儿,根本不是冲着抓老鼠来的。
王猛铺下的那张捕鼠夹被上头嫌弃效率太低,董事会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这所实验基地的所有耐心。
事情已经被提升到噩梦模式了,对方派来了一个满级大号清场。
这个怪物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被老鼠咬破了几个洞的厨房,连带着里面所有的厨子,餐具,还有藏在下水道里的他们,一把火烧成灰。
巢穴里的空气马上就要被绝望塞满。
赤鬼重新把匕首拔了出来,刀刃在他的手里不停的翻转。
“坐着等死也是死,出去拼一把也是死,老子宁可站着让人把脑袋砍了,也绝不缩在这个破洞里当孙子!”
他这几句话像个火星子,马上就要把团队里本来就不多的理智给彻底炸空。
绝对不行。
魏寒狠狠的咬住舌尖,用痛感强行逼自己把对清洗者的恐惧,以及对渡鸦那些私人算计的猜忌统统咽进肚子里。
他不能让这个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队伍,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内部恐慌彻底散架。
他必须站出来拿主意。
“都给我闭嘴,把那些没用的废话全咽回去!”
魏寒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的刀子,没半点商量的余地,这种强硬的姿态硬生生的斩断了赤鬼的暴怒跟耗子的哭喊。
他走到渡鸦的工作台前。
魏寒双眼死死的盯着渡鸦那张惨白的脸。
“不管你在这盘棋里藏了多少你自己的私心,现在都给我立刻打住,大家活着才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情。”
这句话既是对渡鸦能力的压榨,也是一句毫不留情的警告。
渡鸦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要你立马查清这个清洗者的底细,他的能力特征,带了多少人手,还有离开学校的安全路线,不管用什么狗屁手段,必须查出来。”
渡鸦干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的点了下头,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魏寒转头盯住赤鬼跟金刚。
“你们俩也别在那发神经,马上把巢穴的所有通风口跟入口进行最高级别的物理封死。”
“检查你们手里每一把能杀人的武器,清点剩下的物资,把防御拉满,做好在这儿死磕到最后一秒的准备。”
赤鬼咬了咬牙,把匕首插回腰间,跟着金刚一起走向通道口。
魏寒最后看向地上的耗子。
“把你的眼泪憋回去,现在还没到哭丧的时候。”
“用你的能力,把整个学校的电网跟所有隐藏的数据端口给我盯死了,任何跟清洗者行动轨迹相关的电流波动,连半秒钟都不许漏!”
耗子被魏寒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给镇住了,连滚带爬的扑回自己的仪器前。
总算,每个人都有事干了。
魏寒靠在墙边,看着这群在末日风暴来临前做着最后挣扎的队友,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
他清楚的很,真正的修罗场,现在才刚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