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灡指尖轻拢收拢,将那只青琉璃瓶小心翼翼收进梳妆台雕花暗屉,稳妥安放妥当,这才缓缓舒了一口长气,心头那份沉甸甸的不安与焦灼,终于稍稍平复下来。
她抬手取出贴身珍藏、日夜不离的乾坤袋,指尖捻动简易法诀,袋口灵光微微闪烁流转,内里安卧的肖慕云,顺势被轻柔放了出来。
眼前的白狼依旧伤势沉重,虚弱得近乎奄奄一息。一身往日蓬松莹润的雪白绒毛,此刻早已失了光泽,黯淡杂乱,无力趴伏在地面之上,连抬眸睁眼的力气都尽数耗尽,气息细弱游丝,几近断绝,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洛灡俯身轻轻蹲下身,秀眉微微蹙起,精致面庞上满是为难与焦灼。
她在心底暗自反复思忖:若是贸然向吴妈讨要疗伤灵草,以她那般细致谨慎、眼明心细的性子,必定会再三追问用途来历。我私藏妖物、暗中照料狼族少主之事,万万不能暴露分毫。一旦被察觉,不但我自己难以辩解圆说,就连小白白也恐有性命之忧,难逃天界天兵追责。
左右反复斟酌,终究苦无稳妥妥帖的借口,她只能暂且压下焦灼,凝神静气,指尖缓缓凝起一缕温润柔和的精纯仙力,小心翼翼渡入肖慕云体内,暂且抚平他体内翻涌不止的剧痛与紊乱气息。随后转身端来吴妈早已送来的温热膳食,耐心用小勺细细碾碎,一点点轻柔喂至他唇边。
喂食已毕,洛灡静静伫立窗前,眸光微微沉凝,心底终究拿定了唯一的主意:看来唯有趁宫内无人察觉,偷偷去往郊外山间寻觅疗伤草药,才是眼下最稳妥、唯一可行的法子。
心念既定,不再迟疑,她再度轻捻法诀,将依旧动弹不得、虚弱不堪的肖慕云收回乾坤袋,贴身藏好,稳妥安放。
稍作整理衣饰,轻轻抚平衣摆褶皱,她刚轻手轻脚踏出庭院门槛,便被迎面静静立着的吴妈稳稳拦下。吴妈语气温和慈祥,神色间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守,半步不肯退让。
“公主这是要往何处去?”
“屋内闷得久了,浑身不自在,想出去宫外散散心神。”洛灡随口寻了个寻常托词,目光下意识微微闪躲,不敢直视吴妈清明的眼眸,生怕被瞧出端倪。
吴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婉却态度坚定,半步不退:“将军临行之前,再三反复叮嘱,万万不可让公主独自踏出魅盛宫半步。还请公主安心在宫内等候,待将军归来,自会亲自陪公主四处闲游散心。”
“难道非要一直等天屿哥哥回来才行吗?”洛灡垂眸低声低语,难掩心底一缕失落与委屈。
“还请公主体谅将军一片苦心。”
洛灡唇角微微抿起,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委屈与不甘,小声喃喃自语:“这般处处管束,步步紧盯,倒像是将我软禁在此一般……”
“公主切莫这般多想,误会了将军一片赤诚心意。”吴妈连忙柔声温言劝解,“魔界不比天界太平安稳,郊外山野之中妖物潜藏,各处风波暗涌不断。将军是忧心公主孤身涉险,才出此下策,并非刻意约束限制公主自由。”
洛灡缓缓垂落眼帘,语气带着几分浅浅自嘲:“说到底,还是我自身法力浅薄、修为低微,护不住自己。若是自身本事足够强大,也不必劳他这般时时紧盯、处处挂怀,费心费力。”
“公主恰恰想反了。”吴妈望着她,眼底漾起慈祥了然的温和笑意,“正因将军将公主放在心尖上,疼惜至深,才会这般事事牵挂、寸寸留心,半点不敢疏忽。公主若有分毫损伤,将军岂能心安度日?”
洛灡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慌乱别过目光,支支吾吾道:“吴妈再这般打趣调侃,我真要不知如何作答,羞得无地自容了。”
“并非打趣,只是旁观者清罢了。”吴妈笑意愈浓,语气通透温和,“公主与将军相处日久,慢慢便能体会他深藏心底、不善言说的情意。”
“可我自幼便与天屿哥哥相识相伴,一同长大。”洛灡歪着头,满眼懵懂不解,全然参不透情事,“往日在天界,我无论如何顽皮捣乱、闯祸惹事,他皆是一味包容纵容待我,与父皇母后待我,并无二致。”
“情之一字,从来不由相识长短、年岁远近定论。”吴妈语声轻柔通透,字字点醒,“有时一眼倾心,一念牵挂,便胜过平淡朝夕相伴数十载。”
洛灡素来懵懂不通情事,听闻这番话语,只觉心头纷乱缠绕,似懂非懂,全然参不透其中深意与婉转心思。
终究拗不过吴妈执意阻拦,寸步不让,她只得怏怏转身,缓步闷闷回了寝殿。素来在天界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无人敢管的小公主,竟也遇上了能稳稳管住自己、让她心甘情愿妥协的人。
洛灡颓然坐于椅畔,单手支着腮帮,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今日看来,是无法光明正大出宫了,只能另寻旁的隐秘法子。”
沉默片刻,她原本黯淡的眼眸忽然一亮,猛地轻拍桌案,心头骤然想起自己早年习得的变身灵雀之术。
只是自身修为尚浅,法术维系时长有限,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容不得半点耽搁浪费,必须速去速回。
洛灡不再迟疑犹豫,当即掐诀念咒。周身淡金色灵光一闪,身形转瞬化作一只小巧灵秀、羽色鲜亮的雀鸟,振翅轻扇羽翼,顺着窗扉缝隙轻盈掠出,悄无声息,未曾惊动半分值守宫人。
她低空翩飞,刻意避开街巷人迹与值守天兵,径直飞往郊外清幽僻静的山丘。寻至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处,才缓缓散去法术,恢复女子本相。
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她提着裙摆,在山野草木间仔细低头寻觅,足足寻了一个时辰之久,也只寻得几株寻常可见的三七草药,并无半分珍稀灵草。
洛灡望着手中寥寥几株草药,难免心生怅然失落。
魔界灵脉虽盛,可适合疗伤的珍稀灵草却这般稀缺难寻,远不及天界蓬莱仙岛遍地奇珍、随手可采的盛景。
好在终究有草药傍身,聊胜于无,暂且能固本缓伤,稳住肖慕云的伤势。
“得速速回宫才是。”她暗自忖道,“若是天屿哥哥提前归来,见不到我人影,定然又要为我焦急奔波,四处寻人。”
心念一收,不敢耽搁,她再度化作灵雀,贴着檐角低空疾速飞回寝殿,悄无声息落于窗沿,旋即散去法术,恢复原貌。
洛灡即刻动手,将寻回的三七细细捣成细碎药末,揉成圆润温和的药团,小心翼翼喂给乾坤袋中的肖慕云服下。又取出随身珍藏的梅花银针,凝神静气,屏气凝神,指尖稳而精准落针,一点点稳住他震伤的心脉与紊乱不堪的周身经脉。
一番细致施疗、悉心照料过后,肖慕云体内翻涌的痛楚渐渐平息,紧绷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终于陷入安稳沉沉的昏睡之中。
洛灡静静蹲在一旁,指尖轻柔抚过他顺滑雪白的绒毛,语声温软低喃,满是心疼:“安心睡吧,小白白。我定会好好将你医好,护你安稳无事,绝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生怕动静过大惹人察觉,引来吴妈或是提前归来的天屿生疑,她又将熟睡安稳的肖慕云,小心翼翼收归乾坤袋,贴身藏妥,不敢有半分疏忽。
连日来奔波劳心,耗神费力,此刻尽数涌来,浓重困意席卷周身。洛灡再也支撑不住疲惫,伏在床榻边缘,不知不觉也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