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的脚步踩在水泥路上,发出稳定的声响。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实验楼后小树林残留的湿气,贴着他的后颈滑过。他没回头,也没加快速度,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扣住了肩上的背包带。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阴魂溃散前说的话、胸口的铜铃针、树根上的抓痕。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主路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光线昏黄,照出前方空荡的路面。宿舍区已经不远,再过两个岔口就是生活楼群。他经过图书馆东侧的小径入口时,脚步稍稍顿了一下。余光扫向身后,三十米外,一个人影站在实验楼拐角的灯影边缘,正低头看手机。
那人穿着普通的校服外套,裤子也是常见的深色运动款,看起来和晚归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可问题就在于太普通了。这个时间点,谁会独自站在那种地方看手机?而且从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盯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路线。
许昭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心跳却沉了几分。他没立刻拐弯,而是沿着主路多走了十几步,直到下一个路灯下才假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他没解锁,只是借着反光瞄了眼后方。
人影还在。
而且已经挪动了位置,从拐角处往前推进了五米左右,依旧低着头,但身体朝向明显对着自己这边。更奇怪的是,对方走路时几乎没有脚步声,地面明明干燥,鞋底却像是被压得极轻,几乎不碰地。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手顺势插进裤兜,指尖触到那片铜屑。不是现在用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先确认情况,别打草惊蛇。
走到艺术楼前的岔道时,他原本该左转上坡去宿舍,却忽然停下,装作接到信息的样子“嗯”了一声,然后猛地右转,钻进了图书馆后那条少有人走的小径。这条路平时是抄近道的学生走的,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灯光被挡了大半,只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贴着右侧围墙快步前行,耳朵竖着听后面的动静。三秒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比刚才更急,但也更谨慎,像是怕被发现。许昭没回头,心里却有了数: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两个。
小径尽头是一排自习室的后窗,玻璃漆黑,映不出人影。他突然停下,在原地站了几秒,接着迅速蹲下,躲进路边一丛灌木后面。动作很轻,连枯叶都没踩响。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小径出口的方向。
不到十秒,一个身影出现在路口。那人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慢慢往里走。许昭不动,连睫毛都没眨一下。那人走到离他藏身处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住,又掏出手机看了眼,似乎在确认信号或者定位。
就在这时候,许昭听见另一侧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是从艺术楼天桥方向来的。有人绕路包抄。
他等了整整三分钟。期间那个深色外套的人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似乎觉得没人,转身离开。等两人的脚步声都远去,许昭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没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艺术楼背面,那里正在整修喷泉广场,围了一圈施工挡板,中间留了个缺口。他从缺口穿过去,绕过食堂后巷的垃圾转运点,最后从东侧小门进了宿舍楼群。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奔跑,也没有慌乱地四处张望,全靠听觉判断距离和方向。直到看见自己宿舍楼的门禁灯亮着,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刷卡进门,电梯上到四楼,走廊安静,只有远处水房传来滴水声。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反锁。然后打开台灯,屋里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脱下背包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盯着门口看了几秒,确定门外没有异常动静,才低声说:“我刚才被幽影社的人跟踪了。”
话是对林宇和陈悦说的,虽然他们现在不在。他已经发了消息让他们尽快过来,但在他们到之前,这句话必须先说出来,像是一种确认——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盯上了他。
他把过程理了一遍:从实验楼出来后的异常人影,图书馆小径的试探性追踪,再到两人配合的夹击意图。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懂得利用光影死角,也清楚校园监控的盲区。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组织的行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照着几辆自行车。但他知道,刚才那两个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没能跟到底,一定会汇报。接下来,恐怕不只是他一个人会被盯上。
他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台灯。屋里光线柔和,桌面映出他半个影子。他坐回桌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黑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他想起阴魂消失前的眼神,那种拼命想警告他的急迫。
但现在不行。他还不能说那些事。
门被敲了三下,节奏是他和林宇约好的暗号。他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看清是他们俩,才打开门。
“怎么回事?”林宇一进门就问,语气有点紧,“你消息写得太吓人了。”
陈悦站在后面,脸色也不轻松。
许昭关上门,重新落锁,然后说:“我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跟着。两个,可能是幽影社的。他们一路从实验楼跟到图书馆,还想在小径那边把我堵住。”
林宇眉头皱成一团,“你怎么甩掉的?”
“绕了点路。”许昭简单说了路线,没提自己是怎么藏身的细节,“他们不是随便看看,是有计划地盯梢。而且反应很快,我一变向,他们立刻调整。”
陈悦坐在床沿,声音压得很低:“说明我们之前的调查已经被注意到了。”
“不止是注意。”许昭看着她,“是锁定。他们知道是谁在查。”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台灯的光落在三人之间,照出各自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又分开。
“接下来怎么办?”林宇问。
许昭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背包检查了一下,确认东西都在。然后他说:“你们最近别单独走夜路。尤其是西区那边,能避开就避开。如果一定要去,最好结伴,走主路,别抄近道。”
陈悦点头,“我会小心。”
林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许昭抬手制止了他。
“今晚先到这里。”他说,“别讨论太多,也别留记录。他们既然能派人跟踪,说不定还有别的手段。”
他走到窗边,再次拉开一条缝。外面依旧安静,路灯下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