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房间
肥皂泡里面，是一个房间。
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木质的地板，一扇窗户，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台电脑，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纸。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堆着几本书。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一个叶凌不认识的人。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叶凌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但当他看到书桌前坐着的那个人时，他愣住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正在电脑前打字。他的背影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叶凌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好。”他说。
那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但他的眼神，让叶凌想到了创造者。
一样的深邃，一样的复杂，一样的……
孤独。
“你来了。”年轻人说。
叶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
“我叫林远。是一个作家。”
叶凌愣住了。
作家？
“你在写什么？”
林远让开身子，指了指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篇小说。
小说的标题是——《维度侵入者》。
叶凌看着那个标题，脑子嗡的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章，飞升之后。第二章，知识的降维打击。第三章，救人与自救。
那是他的故事。
他在地球上的故事。
“你……”叶凌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是创造者？”
林远摇摇头。
“不。我是创造者的创造者。”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叫林天。是我创造的角色。他以为自己是创造者，其实他只是我故事里的一个人物。”
叶凌沉默了。
“那我是谁？”他问。
林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你是林天创造的角色。或者说，你是我故事里的故事里的故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虚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吗？”他问。
叶凌摇摇头。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因为孤独。”
叶凌愣住了。
“孤独？”
“对。”林远说，“我生活在一个很普通的世界里。有工作，有朋友，有家人。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叶凌。
“缺了意义。”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活着。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存在。我想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所以我开始写故事。写一个个世界，一个个角色，让他们替我去寻找答案。”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林天找到了我。你找到了林天。现在，你找到了我。”
他走到叶凌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凌摇摇头。
林远笑了。
“意味着，你是目前为止，走得最远的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
“其他角色，走到林天那里就停了。只有你，走到了我这里。”
叶凌沉默了一会儿，问。
“那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林远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你想问什么？”
“所有问题的答案。”叶凌说，“我们为什么存在？世界为什么存在？意义是什么？”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也不知道。”
叶凌愣住了。
林远继续说：“我和你一样，也在找答案。我创造林天，让他去找。林天创造你，让你去找。你找到了我，现在，你和我一起找。”
他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另一个世界。或者说，是另一层现实。也许，也有一个人在写我的故事。也许，那个人也在找答案。”
他转过身，看着叶凌。
“也许，答案就是——永远找不到。”
叶凌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地球上学到的那句话——真理是无穷的。
不是因为它太远，而是因为每找到一条真理，就会看到更多未知。
“所以，我们只能一直找下去？”他问。
林远点点头。
“一直找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所有的答案，都是新的问题。”
然后把纸递给叶凌。
“送给你。”
叶凌接过纸，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谢谢你。”
林远也笑了。
“不用谢。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一个人。”
叶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林远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回去吧。”他说，“有人在等你。”
叶凌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远一眼。
“你也要继续找。”
林远笑了。
“好。”
叶凌转身，走出房间，走进虚无。
身后的房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
像一颗星星。
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