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刚黑,栖云居的灯亮了。陈玄风蹲在花园东南角,用小铲子挖土。他挖到第三层,触到一层滑腻的灰白色颗粒,随即将其装入袋子,标注好‘深度30cm,21:17’。站起来时,裤脚沾了泥,他拍了两下,转身回屋。
客厅地毯上有早上测湿度留下的痕迹,两个杯子已经收走。他脱鞋进门,把工具包放在玄关,准备打开笔记本画排水图,突然停住了。
空气不对。
不是冷,也不是潮,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沉闷感,像进了很久没人住的房子。他抬头看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百叶轻轻晃了一下。没有风,它不该动。
他快步走向主卧。
门没关紧,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光台灯亮着。苏瑶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陈玄风伸手探她鼻息,感觉不到热气,只有一点凉。
他立刻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慢,眼白发青。他又摸她的手腕,脉搏跳得很慢,像是被压住了。
不对劲。
他从工具包拿出罗盘,放在床头柜上。指针一开始还好,三秒后突然乱抖,最后死死指向房间东南角——就是花园那片土的方向。
地气反灌。
他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这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是有人用土做媒介,把邪术引进了屋子,顺着地脉冲向卧室。刚才他在外面挖土,可能触动了什么机关,让原本压着的阵法松了。
苏瑶不是生病,是中招了。
他坐到床边,两指贴她太阳穴,慢慢往下顺到脖子。皮肤温度正常,但经络堵着,像血在倒流。他换手搭她手腕,寸关尺三处都像踩在泥里,气走不动。
魂散了。
他收回手,看着罗盘。指针还在抖,幅度小了些,方向没变。说明施术的人还在继续,源头没断。现在先救人,再查是谁。
他拉开工具包,拿出三枚铜钱。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平时挂在身上当挂饰,要用时就是镇物。他咬破拇指,在每枚铜钱背面抹了血,然后按四个方位,贴在床脚。
铜钱一碰床架,发出“啪”的一声,像是粘住了。
接着,床微微震动,苏瑶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像在喊人,又像求救。陈玄风不让她出声,马上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纸,蘸朱砂写下“守魂安魄”四个字,折成三角塞进她枕头下面。
罗盘指针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对方发现了,正在加大力量。不能再等。
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拿出细笔和干朱砂,开始画阵。这不是完整的阵,只是临时用的五行隔断图,靠颜色和线条挡住阴气,不让它继续侵入身体。
笔尖划过地毯,沙沙作响。他先画东位青龙,一道绿线代表木;再点南位朱雀,一个红点代表火;西边白虎画短横,北边玄武画圆点。中间空着。
画完五方,他退后半步,把罗盘放中间。指针转了几圈,停在东南偏南,和之前一样。说明邪气是从这个方向来的,路径固定。
他抬头看天花板。
通风口离地两米四,百叶朝下,平时用来排湿。但如果有人在外面接根管子,把符灰或药粉吹进来,就能绕过门窗污染屋里空气。尤其是晚上关窗后,全靠这里通风,最容易被利用。
他搬来椅子,踩上去拨开百叶。里面有些灰,正中央有一圈痕迹,像是被圆筒顶过,边缘还有焦黑。
他用镊子夹出一点残渣,放进证物袋。有焦味,混着一股腥气,像烧过的动物毛。
这时,床上的苏瑶突然抽了一下。
陈玄风跳下椅子,冲过去看她。她嘴唇发紫,手指蜷缩,像要被拉出身体。罗盘“哐”地翻倒,指针疯狂转动。
镇不住了。
他撕开衬衫袖口,用刀在左臂划了一道,血流出来,滴在阵图中间。血没散开,聚成一团,慢慢往东南方向爬。
邪气跟着活血走。
他忍痛,拿笔在血迹周围补一圈符线,把阵图封住。地毯上的图案发热,冒起白烟。罗盘慢慢安静,指针回到原位。
苏瑶的呼吸深了一些。
还不够。这只是暂时稳住,必须找到外面的施术点,毁掉源头。但现在天黑,出去太危险。对方敢动手,肯定等着他。
他坐在地上,背靠床沿,拿起笔记本记录:
“21:48,苏瑶昏迷,脉沉细无力,眼白发青,属阴气入体;罗盘指向东南,与花园土样位置一致;通风口发现符灰残留,疑似通过风道投毒;布五行隔断阵,以血引邪,暂稳病情。”
写完,他翻页,画出房子平面图,在东南角画红圈,连一条虚线指向通风口。园外画了个问号。
是谁?
为什么选今晚?
他想起白天经纪人不同意排查,直到他做了湿度测试才同意。之后施工队说晚上进场。是不是有人趁机在外墙做了手脚?
现在没法确认。他只能等。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腿上,手没松开。眼睛看着苏瑶的脸,盯着她每一次呼吸。屋里很静,只有钟表滴答响。
他低头看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疼,但他能忍。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人。他知道是助理在巡夜。没开门,也没靠近主卧。
他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检测机构回复:土壤样本初步分析完成,明天上班发报告。
他看完,锁屏,放回口袋。
屋里好像更冷了。他摸苏瑶的手,还是凉的。阵图上的血已经变黑。他轻触她额头,未觉温度有异。
他打开工具包,拿出小铁盒,里面有备用朱砂和符纸。又检查铜钱,确认没掉。
然后他坐回去,靠着床沿,闭眼休息。
不能睡,但得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眼。
通风口又有动静。
不是风,是声音——极轻微的摩擦声,像纸在金属管里滑。
他猛地抬头。
百叶缝里卡着一点暗黄的东西,半截露出来,像烧过的符纸,边缘卷曲发黑。
他站起身想看清,那东西突然掉了下来,落在地毯上,离阵图不到二十公分。
他走过去,蹲下,用镊子夹起。
正面字迹糊了,背面有个红色指印,歪歪斜斜按在角落。
他盯着那个印。
不是丢的。是故意留的。
挑衅。
他把残片装进袋子,标上时间:22:31。
坐回原地,手撑额头。
对方就在外面,一直看着。
甚至可能知道他已经发现通风口的问题。
但他现在不能出去。苏瑶还没安全,阵只能撑六小时,之后要加固。他得守着。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
“施术者熟悉房子结构,能找准通风管道;符纸带指印,不是扔的,是故意放的;目的不只是伤人,更是示威。此人懂行,就在附近。”
写完,拧好笔盖,插回笔记本。
抬头看床。
苏瑶静静躺着,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摸她额头,温度没变。
还好。
他低头看自己写的字,目光停在“就在附近”四个字上。
近到能听见屋里声音。
近到能看到他做什么。
他慢慢抬头,看向卧室门。
门缝底下,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