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阿环仙子的声音还没落下，昆仑七子已经动了。
不是试探，是全力——和之前绝杀神农、绝杀九夷同样的开场，同样的协同节奏。
白螭的寒渊螭鳞鞭在第一息缠向蓬莱阵列左侧，董双成的凤音笙在第三息切入蓬莱弟子的灵力共振频率，无支祁的轰天锤在第五息砸向多宝的多宝玲珑塔。
十息之内连斩神农和九夷的昆仑战阵，第三次在玄武台上展开。
蓬莱这边也动了，玄都的太极拂尘黑白灵光同时炸开，同心阵在试炼塔里崩解过、在朱雀台上被方夷拆过、又在破踏音杀时被推到过极限——这套阵法他们已经用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默契。
多宝的金光屏障在第五息转为太极图外环，偏转了无支祁的轰天锤；己灵的软刃缠向白螭的鞭子，两道软兵器在半空中绞在一起；敖玉一剑点碎石板，试图打乱昆仑的站位。
观战席正南主位上，伯阳道人第一次出现在决赛现场。
蓬莱大师兄，大乘初期，太极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太极纹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清气。承露台的丹炉今天熄了火——他亲手熄的。
前几轮他一直在丹房守着九转金丹的炉火，抽签没来，首战没来，昆仑十息绝杀神农时他也没来。但今天蓬莱打昆仑，他来了。
高溪道人坐在他旁边，朱雀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火纹始终没有亮起。
伯阳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个站在玄都身旁的年轻人——金丹初期，全场境界最低，手里的玄纹铁拳套上新痕叠旧痕。
伯阳没有开口，只是把太极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和旁边的高溪一样，两位师父，两柄剑，同一个姿势。
青萍仙子站在蓬莱阵后，青萍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青萍纹在日光下缓缓流转。她的目光落在赫苏身上——这个伏羲王室的长公主，此刻正把凤鸣双环从投掷模式收回手中。
东华道人负手站在她旁边，青龙剑碧光隐隐，他看的是敖玉——他的弟子，东海龙王的女儿，沧海龙吟剑上的龙吟纹正在缓缓亮起。
羡门道人和安丘道人分立在两侧，白虎剑与玄武剑尚未出鞘，但剑鞘上的银纹与龟蛇纹已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寒光。
蓬莱七仙，除了玉清道人在裁判席上主持大局，其余六人全部到齐。六十年办一次大比，蓬莱上一次还是第一届——那一届他们输给了昆仑。
六十年后同样的决赛同样的对手，六位师长坐在台下，看台上那七个弟子能不能改写历史。
然后瑶姬的流云玉尺在第十息穿过了同心阵。
不是找到了破绽——是硬生生打穿的。元婴初期的灵力灌注在尺身上，流云玉尺的寒光从太极图阴阳双鱼之间最细的那道弧线上劈进去，和试炼塔里阵法崩解时一模一样的位置，和方夷在朱雀台上连点三戟的位置分毫不差。
同心阵的防御在绝对境界碾压面前根本撑不到转换节奏的那一瞬，尺尖刺穿太极图外环，直取阵眼正中央的玄都。
全场都以为蓬莱要步神农和九夷的后尘。蚩尤站在观战席最上方，魔神戟扛在肩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果然如此”。
九黎那边黎破已经把九环刀往地上一顿，准备起身走人。连蓬莱观战席上都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十息绝杀神农，十息绝杀九夷，接下来就是十息绝杀蓬莱，这剧本他们已经看过两次了。
然后己昭动了。
不是金丹后期该有的速度，一道青霜剑气从同心阵阵眼左侧劈出，正撞在瑶姬的流云玉尺上——不是金丹后期的灵力，是元婴初期。
剑气与尺光在半空中对撞，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整座玄武台的石缝里那些赤铜火系禁制被同时激活，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瑶姬退了两步——这是她本次大比第一次被正面逼退，流云玉尺上的寒光剧烈震颤，尺身深处那道极淡的凤凰真火痕迹在冲击波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白螭的鞭子在气浪中偏了方向，董双成的笙音被冲击波打断，无支祁的轰天锤往后一顿。
全场死寂了一瞬，然后炸了锅。蚩尤把魔神戟从肩上取下来，戟尾在石阶上磕出一声闷响——不是“果然如此”，是“居然”。
九夷王畎夷的手指在苍梧弓弦上轻轻一叩，驺吾在他脚边竖起耳朵。祝融坐在紫府宫客院的石阶上，烈焰枪横在膝上，枪身上的火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方夷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他身后的阳夷盾牌上的裂纹还没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他什么时候突破的”——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蓬莱七仙中，伯阳道人的手在太极剑剑柄上轻轻一顿，高溪道人握在朱雀剑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了一瞬又收紧。
青萍仙子没有转头，但她握在青萍剑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松开了一息。
东华、羡门、安丘三位堂主同时看向擂台——蓬莱有人突破元婴了，不是别人，是己昭。青霜玉剑上的青霜纹在元婴灵力的灌注下亮到了极致，剑身上的霜纹从原本的青白转为极淡的莹白，那是青霜玉剑在主人破境后自行进化出的新剑纹。蓬莱第一个元婴期，在决赛擂台上诞生了。
己昭站在擂台中央，青霜玉剑横在身前，剑尖上的莹白寒芒与瑶姬的流云玉尺遥遥相对。前夜他一个人在紫府宫偏殿里服下那颗元婴突破丹——那是青阳在试炼森林里赢回来的，本来是第一名的奖励，但当时青阳没有自己用，塞给了己昭。
己昭在决赛前夜服下，从金丹后期一举踏入元婴初期。他知道蓬莱对上昆仑必有一场硬仗，对方有瑶姬这个元婴初期压阵，蓬莱这边如果没有人能正面扛住她，同心阵再精妙也撑不过十息。他扛住了，但不是没有代价——元婴丹的药力在十二个时辰内强行冲开任督二脉，经脉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左臂到现在还隐隐发麻，每一次挥剑都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经脉里来回穿刺。他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等。
蓬莱观战席上，朱雀堂的鹑火从座位上跳起来，指尖蹿出一簇火苗这次忘了掐灭，就让它烧着。玄枵的太虚凝霜笛在指间轻轻一颤，霜纹在笛身上极轻极快地流转了一圈。敖玉把龙吟剑往前一送，剑身上的龙吟纹亮得比平时更耀眼。
多宝举起多宝玲珑塔，塔身的金光重新凝聚。己灵握紧流萤软绫剑，剑身的软刃在太极图的加持下缓缓延伸。
蓬莱的同心阵没有散——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被绝杀的那一瞬间，它被人从阵眼中央正面扛住了。
高溪道人把朱雀剑从右手换到左手，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右臂还在滴血的年轻人身上——他的外门弟子站在阵眼旁，同心阵没散，太极图还在转，阵眼中央那颗金丹初期的核心还在往里灌灵力。
伯阳道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两位师父，两柄剑，同一个姿势。
赫苏的凤鸣双环从投掷模式收回手中，伏羲王室的风姓血脉在双环上凝成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人皇血脉的本源之力，与她挡住方夷戟刃时用的是同一股力量。
青阳的凤凰真火在玄纹铁拳套上重新燃起，赤金色的火光比之前更亮，把他崩裂的虎口照得纤毫毕现。
他不是一个人在燃烧——混元大道在丹田里急速运转，那颗刚凝结的金丹正在把每一丝灵力都推进他的经脉。
敖玉的沧海龙吟剑上青龙血脉同时苏醒，龙吟声从剑身深处翻涌而出。她的目光落在瑶姬尺锋上那道被己昭剑气震出的细微缺口上——就是现在。她催动龙吟剑，青龙血脉的碧青色灵光顺着太极图的阴鱼弧线注入阵眼。
整座玄武台的石缝里那些赤铜火系禁制被三重血脉共振震得疯狂闪烁——人皇血脉、凤凰血脉、龙族血脉，三股不同源的本源之力在同心阵的太极图阵眼中交织。它们能被同一个阵眼接纳，因为太极图本身便是阴阳相生、万法归一之象，三种血脉各自对应太极图中的不同方位——人皇居中为枢，凤凰居阳为火，青龙居阴为水，三者同源而异质，在太极阵眼中各归其位。
金、赤、青三色在擂台上交织成一幅比同心阵更大的图案，赫苏居中铺开金色光幕，青阳在左以凤凰真火封住瑶姬的尺锋，敖玉在右以青龙血脉稳住阵法的阴鱼弧线。
瑶姬看着那道三重血脉交织的金色光幕，她的拇指在流云玉尺的尺柄上缓缓摩挲了一下——那是她上次在火堆旁犹豫之后形成的习惯，每当面对难以决断的局势，这个动作就会出现。然后她把尺子横在身前，尺身上的寒光与光幕的金光在擂台中央相撞，亮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她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这才像样”。一甲子，蓬莱终于有人逼她出全力了。
她身后白螭把鞭子从己灵的软刃中挣脱，盘回腕上。董双成把凤音笙重新横在嘴边，手指按在最高音的那个音孔上——那是她还没用过的招式。
昆仑的节奏没有被蓬莱的反扑打乱，因为刚刚那三重血脉只是扛住了绝杀，不是赢了。
鏖战，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