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对九夷的团战刚散场,白虎台那边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昆仑对洞天福地只用了不到十息——瑶姬的流云玉尺在容成的周天星斗盘星斗还没转完半圈之前就穿过了那道还没铺展开的防御层。
尺尖穿过星斗盘的瞬间,盘面上一颗对应北方玄武七宿的星辰突然熄灭,不是被尺力震碎,是被瑶姬的昆仑道法从根源上切断了星斗盘与那片天区的灵力感应。容成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灭掉的星辰,把它记在心里——以后商路推演,北方的风险权重得重新算过。
赤诵的雨师旗还没来得及扬起,宁封的火陶鼎还没冒出第一缕烟,素姬的素女琴还没弹出第二个音,流云玉尺已经抵在了容成的咽喉上。瑶姬没有说“承让”,只是把尺子收回腰间,转身走下了擂台。
十息,洞天福地七人全败。
全场没有一个人倒下,因为太快了,快到连阿环仙子宣布胜负的声音都慢了半拍。
容成把周天星斗盘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盘面上那颗灭掉的星辰,对身旁的赤诵说:“算了一辈子账,今天这笔赔得最快。”赤诵没有接话,手里的雨师旗还没展开,旗面上的雨纹还在轻轻波动。
消息传到朱雀台时,蓬莱弟子的欢呼声还没停,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蓬莱对九夷打得那么辛苦,昆仑却十息就碾压了同一个量级的对手。
蚩尤把魔神戟从肩上取下来,戟尾在石阶上磕出一声闷响,转身朝青龙堂客院走去。
黎破抱着九环刀跟在后面,刀身上的九环碰出极细的脆响——他下午要对瑶姬,刚才那十息的战绩他听进去了。
神芝没有等到散场,她在朱雀台的石阶出口等着青阳,长生玉芝杖握在手里,账本夹在腋下。青阳从甬道里走出来时拳套上的凤凰真火已经熄了,手上那道新痕还泛着极淡的红。
神芝没有问比赛的事,只是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跟他核——洪盐商的盐款尾数、越窑青瓷坊的丹砂预付款、蜀地商路这个月的运费和损耗,每核对一笔她都拿笔尖轻轻在数字上点一下,动作和她在钱庄柜台上翻存金账时一模一样。
核完最后一笔她合上账本,看了青阳一眼,转身朝海外十洲的客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你那道新痕最好上点药。蓬莱大比还没打完,少昊钱庄的东家不能瘸着拳头去签下一笔契约。”青阳低头看了看拳套上的裂口,没有说话。
他沿着朱雀台西侧的甬道走回朱雀堂。傍晚的海风从望仙台方向灌进来,把他衣襟上擂台的尘土吹掉大半。
推开朱雀堂偏院的木门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同门还在白虎台那边观战或者回各自堂口复盘今天的战局,这间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赤松木被海风吹过的沙沙声。
他把玄纹铁拳套搁在桌上,没有点灯,盘腿坐在榻上,闭上眼睛。
九幽之毒还在,混元大道在他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灵力的流转比擂台上更平稳,但每到丹田位置就会微微一滞——那是九幽之毒残余的气息,像一根极细的刺卡在经脉里。他用凤凰真火裹住那根刺慢慢往外逼,逼到一半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九幽之毒被凤凰真火逼到指尖时忽然剧烈反噬——巫姑当年注入他体内的那股九幽阴气残余猛地炸开,像一头困兽在经脉尽头撕咬,他胸口那股闷痛骤然加剧,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青阳没有睁眼,混元大道自行加速运转,丹田深处那道来自高溪道人的混元大道本源被九幽阴气激得骤然苏醒,顺着经脉一路碾压过去,将那股阴气残余从他指尖逼出,化作一滴极细的黑血落在榻边,嗤地一声在木板上烫出极小的焦痕。
阴气消散的那一瞬,青阳丹田深处那颗始终模糊的灵力核心忽然自行旋转起来。他劈了三个月赤松木的灵木之气——每一斧劈下去时从木头里渗出的极细灵力,顺着虎口渗入经脉,三个月来蓄在筋骨里从未调动过——此刻被混元大道尽数吸纳,如百川入海,与混元大道本源融为一体。
他挑水翻岭时记下的每一级石阶的高度、在泉眼边喘息的每一次呼吸、手腕上从算盘茧变成斧柄茧的每一层新肉,都在丹田的旋转中被碾碎、重组、凝炼。
那颗核心越转越快,从模糊到清晰,从气态到液态,从液态到一颗极细的金色光点——在丹田正中央,混元大道本源、九幽阴气压迫下逼出的潜能与三个月厨房杂役蓄积的灵木之气三者合一,在那一瞬间同时撞入核心。
金丹成。
没有天劫,没有天地异象,只有他丹田深处那颗极细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旋转。
光点每转一圈,他的心跳便与它的旋转同步一次——不是刻意的调息,是金丹本身在自行与他的血脉共振。
他能感觉到那层刚凝结的丹壁还极薄,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出一丝极细的温热灵力流过周身经脉,像是在替他修补今天擂台上那些看不见的淤伤。
金丹初期,这个境界放在朱雀台上不算高——方夷、己昭都是金丹后期,瑶姬是元婴初期——但对青阳来说意味着另一件事:下一次上擂台,他手里攥着的筹码不再只是筑基后期的灵力储备和一双玄纹铁拳套,而是一颗完整的金丹。
他把拳套上那道新痕看了很久,窗外厨院方向远远飘来最后一缕赤松木的焦香,混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他把拳套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比赛,少昊钱庄的东家需要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