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骤然响起一阵清越凤鸣。
肃穆帝威,刺破漫天混沌黑雾,层层荡开周遭阴冷邪秽。
霞光自云端铺展而下,金赤仙辉漫覆长空,一头神姿绝世的玄鸟振凤翔空,玄鸟凤首之上,一道身着明黄帝袍的女子静立而立,衣袂雍容,帝纹繁复,眉眼清冷端庄,自带统御万仙的无上气度。
正是仙宫女帝,清语瑶。
与她并肩踏空而来的,是另一道冷艳孤绝的身影。
黑云漫卷,魔气沉沉,周遭大地地脉翻涌,浓郁地气自地底升腾缠绕在周身,墨色长袍猎猎翻飞,眉眼凛冽,寒气彻骨。
魔尊夜寒踏地气凌空,每一步落下,脚下地脉震颤、阴寒浊气自生。周身黑红魔韵沉敛深藏,不泄半分凶煞,却自有孤身镇魔域、一躯压万道的无上霸道威严。
仙宫女帝,魔界至尊。
仙魔两界的至高掌权者,竟同时亲身降临此地。
二人本各自坐镇仙、魔两界中枢,可方才混沌意志席卷诸天的刹那,那股凌驾法则、侵蚀万古的诡异能量横贯虚空,仙宫结界震颤不息,魔域魔脉剧烈翻涌,两界同时感应到灭世级的危机。
事态已然超出各族制衡的范畴,万般无奈之下,清语瑶与夜寒皆是放下界内琐事,亲自奔赴而来。
“逸尘哥哥!”
玄鸟敛翅,缓缓落至君逸尘身旁。
“逸尘……”夜寒驻足于魔气凝聚的黑云之上,遥遥望向那道白发染霜的身影,眼底翻涌着万千复杂,千般执念、半生牵挂,尽数压在心底。
君逸尘抬眸,神色微怔,随即缓缓颔首,“瑶瑶!寒姐姐!”
就在仙魔两界女帝齐齐降临之际,远方天际又掠来一抹清润碧色流光。
一席绿衣随风舒展,澹台彤鱼踏空而来。
君逸尘见来人,眉宇微松,轻声问道:“彤鱼?你怎么也亲自赶来了?”
澹台彤鱼落地站稳,眸光扫过周遭残存的混沌戾气,语气凝重作答:“方才天穹震荡,一股足以压垮万灵、浸透绝望的诡异力量席卷四极,我第一时间便有所感应。”
四大人王之中,唯有她修为登顶、底蕴最厚,对这种超脱法则的凶煞气息感知最为敏锐。
“这等异动绝非小事,野哥一人怕是难以周全。我便即刻安排姬大哥、奉天与芽芽坐镇人族腹地,锁紧结界、庇护万千子民,这边局势凶险,我修为稍胜一筹,自然要亲身赶来助阵。”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一旁的涂媚儿身上,五指下意识缓缓握紧,眸色微沉。
先前在外,大黄与童道子早已将涂媚儿如今一心赎罪护世的种种,尽数告知于她。
心念百转,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底芥蒂,视而不见,不曾上前诘问,亦不曾主动发难。
转瞬,澹台彤鱼的视线落在涂媚儿怀中昏睡的风倾雪身上,神色顿时柔和几分,开口关切询问:“雪儿如何了?伤势重不重?”
君逸尘缓缓摇头:“无妨,肉身受累、神魂耗损过重,本源无损,并无性命之忧。”
澹台彤鱼稍稍放宽心神,随即伸手抚向袖中,蹙眉道:“我沿途赶来仓促,只带了寻常疗伤灵药,并无稳固神魂、补复本源的上等奇药。”
话音刚落,一旁的清语瑶缓步上前,她垂眸望着面容苍白、静卧昏睡的风倾雪,柔声开口:
“逸尘哥哥,雪儿神魂耗损过巨,普通灵药效用微薄,还是用咱们仙宫改良后的九转还魂丹更为稳妥。”
说罢,清语瑶抬手轻抬,指尖凝出一缕温润仙光,动作轻柔,从涂媚儿怀中小心接过风倾雪,稳稳抱在臂弯。
她轻轻拨开风倾雪微乱的鬓发,小心将九转还魂丹送入她口中,渡入一缕纯净仙力助其化开药力,缓缓滋养耗竭的神魂与受损肉身。
清语瑶怀抱着风倾雪,动作温柔细致,余光却冷冷扫过一旁的涂媚儿,眼底掠过一抹尖锐的冷意。
纵使早已从童道子与大黄口中听闻前因后果,知晓她百万年悔恨赎罪、受尽因果业力反噬,可一念及姐姐当年的惨死,心底积压百万年的怨绪,终究无法轻易抹平。
君逸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开口,“瑶瑶,此番雪儿遇险,多亏涂王舍身相护,更以自身心头血持续温养雪儿神魂,才堪堪稳住根基,没让伤势恶化,未曾酿成大祸。”
一句话,淡淡替涂媚儿解围,点出她的付出与取舍。
清语瑶指尖骤然一收,五指死死攥紧,帝袍的袖纹微微绷紧,胸中怒意与成见翻涌冲撞。
可对上君逸尘平静的目光,又想起眼下浩劫当前、大局为重,再念及涂媚儿的确以心头血赎罪护人,万般戾气,终究缓缓散去。
拳头缓缓松开,她默然抬手,玉掌灵光一闪,又取出一枚品相同样上乘的九转还魂丹,指尖轻弹,径直抛向涂媚儿,全程一言不发,无叮嘱、无神色缓和,只剩疏离冷淡。
涂媚儿下意识伸手接住那颗温润泛光的丹药,指尖微颤,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本以为仙宫女帝会永世记恨、步步针对,万万没料到对方会赐下仙宫至宝疗伤丹药。
片刻失神后,她微微欠身道:“多谢陛下赐药。”
话音落,她连忙撑着有些虚弱的身子缓缓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涂安,轻声唤道:
“安儿,过来。”
她摊开掌心的丹药,眉眼满是疼惜,“快把这枚丹药服下,好好调养伤势。”
涂安立刻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娘亲,我无事的。方才君上已经以替我理顺经脉、稳住气息,伤势已无碍。”
他望着涂媚儿略显苍白憔悴的面容,眉头紧锁,语气恳切,
“您修为折损耗损,又强行祭出心头血,损耗极重。这丹药该您服用,补回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