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万古,向来以凶为尊,以力为道。
自盘古开天身陨,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洪荒大陆初成,天地间并未有秩序长存。开天遗怨、混沌凶戾、魔神残煞交织交融,孕育出了以吞噬为生、以毁灭为道的凶兽一族。兽皇神逆掌毁灭大道,统御亿万凶兽,盘踞西陆,横扫八荒,短短数万载,便霸占了洪荒十之八九的疆土。
彼时的洪荒,是凶兽的天下,是杀戮的炼狱,无半分生机可言。
天地间煞气遮天,元气被凶煞压制,难以滋生灵韵;山川大地皆被凶兽踏遍,但凡有初生生灵,稍有灵智,便会被凶兽吞噬殆尽,连一丝生存的缝隙都不曾留下。所谓先天生灵、上古三族、转世魔神,并非未曾出世,而是初生之际,根本无力与凶兽抗衡。
龙凤麒麟三族,乃盘古精血融汇天地灵机所化,身负开天秩序道韵,天生便是洪荒正统。可三族初生之时,神逆已然一统西方凶兽,凶威席卷天地,三族根基未稳,族群未兴,若贸然出世,只会被凶兽大军碾为齑粉,断了盘古传承的最后根基。


故而祖龙引龙族潜于四海深渊,以深海龙脉遮蔽族群气息,避开凶兽锋芒,默默繁衍生息,打磨龙族肉身,凝练先天龙元;元凤带凤族隐于南方梧桐秘境,以涅槃之火守护族群本源,闭关苦修,积蓄战力;始麒麟领麒麟族藏于洪荒大地龙脉之眼,借大地厚重之气隐匿行踪,稳固族群道基,静待天地变局。
万千先天生灵亦是如此。
他们或是天地灵脉孕育,或是日月精华化生,或是山川河岳诞灵,生来便携天地秩序,与凶兽的毁灭之道天生相悖。可凶兽凶威滔天,神逆威压笼罩洪荒,先天生灵灵智初开,修为浅薄,根本无力抗衡,只能寻那凶兽罕至的灵脉秘境、绝地洞天,蛰伏不出,苟全性命,只为守住一缕生机,等待一个可以反抗的契机。
更有那开天转世魔神,皆是当年盘古开天之战中,侥幸留存一丝残魂的混沌魔神。他们转世重生,修为尽失,需从头修炼,重铸魔神道基;且开天之战伤痕深入神魂,需漫长岁月温养,一旦贸然出世,非但要面对神逆的追杀,更会因神魂残缺被凶兽凶煞侵蚀,重归混沌。
他们蛰伏,是为了疗伤,是为了重修,是为了等待一个推翻凶兽统治、重续自身道统的机会。
而这机会,便是量劫。
凶兽以毁灭为道,以吞噬为生,肆意破坏洪荒天地,磨灭开天生机,早已触怒天地大道,引动天地量劫。这是天地自身的清洗,是秩序推翻混乱的契机,是万灵挣脱凶兽屠戮、争夺生存之权的唯一希望。
量劫不起,凶兽独霸的格局不破,万灵即便出世,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白白葬送传承;唯有量劫降临,凶兽倾巢而出,天地气运重新洗牌,万灵方能借着天地大势,汇聚一堂,共抗凶兽,为自己,为族群,为这盘古开辟的洪荒天地,争一线生机。
这便是万灵蛰伏万古的缘由——不是不曾存在,而是无力抗争;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应劫而出。
他们为生存而战,为传承而战,为天地秩序而战,为挣脱凶兽的屠戮宿命而战!
此刻西方凶潮涌动,兽皇神逆亲镇后方,四大凶兽统领亿万凶兽东进,量劫全面爆发,天地大势倾斜,蛰伏万古的万灵终于等到了破局之机,这才纷纷出世,汇聚于三族麾下,共组联军,抗衡凶劫。
而这一切,身处东南河谷的太初,早已洞悉。
他端坐于山岭洞府之中,大罗巅峰神识笼罩洪荒东南,既看着西方凶潮步步紧逼,也看着洪荒各地万灵出世,更看透了这万古蛰伏背后的无奈与决绝。
“天地为局,众生为子,量劫为棋,终究是逃不开的宿命。”
太初轻声自语,指尖轻捻,一缕太初之气流转,将周遭天地气运变化尽收眼底。
他身旁,银鬃首领带着数名族群内的精锐,躬身而立,眼神坚定,满是请战之意。
历经百年整编演练,三千银鬃异兽早已褪去青涩,个个战意凛然,虽修为尚不算顶尖,却也有了一战之力。它们听闻西方凶劫肆虐,也感知到洪荒万灵纷纷出世抗敌,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不愿一直躲在太初的庇护之下,想要走出河谷,直面凶兽,历练自身,为守护河谷、守护洪荒尽一份力。
“师尊,我等愿出谷历练,迎战凶兽!”
银鬃首领俯身,意念虔诚而坚定,身后的银鬃精锐也齐齐俯首,毫无惧色。
它们深知自身弱小,也知晓凶兽的恐怖,但乱世之中,一味躲避永远无法成长,唯有在生死厮杀中磨砺,方能真正强大起来,方能不辜负太初的栽培,方能在这量劫之中,守住自己的家园。
太初睁开双眸,眸光淡漠,却看透了银鬃族群的心思。
他并未拒绝。
闭关演练终究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战力,唯有在生死搏杀中方能铸就。此刻凶兽先锋散部已然蔓延至东南丘陵一带,并未遇到主力凶兽,正好让银鬃族群历练一番,体会乱世厮杀的残酷,明白生存的不易,打磨族群的战魂。
“也罢。”
太初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量劫之下,无有完卵,尔等欲要立足洪荒,终究要直面凶煞。吾允你等,率五百精锐,出谷历练,专剿凶兽散部,不得贸然深入凶兽腹地,不得贪功冒进,三日之内,必须归谷。”
他深知银鬃族群的实力,五百精锐,皆是天仙巅峰乃至真仙修为,应对凶兽散部绰绰有余,即便遇到高阶凶兽,凭借血脉中的混沌亲和力与他传授的战技,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会暗中分出一缕神识,跟随护持,确保它们无性命之危。
“谢师尊!”
银鬃首领大喜,眼中战意暴涨,领命之后,立刻转身挑选五百精锐银鬃异兽。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支纪律严明、战意昂扬的银鬃小队便已集结完毕。每一头银鬃异兽都身姿矫健,银灰色皮毛泛着寒光,金色双眸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历练的坚定与对凶兽的凛然。
银鬃首领再次向洞府躬身行礼,随后一声令下,率领五百银鬃精锐,冲出河谷防线,朝着东南丘陵外围疾驰而去,消失在山林之间。
太初端坐洞府,并未跟随,只是分出一缕神识,隐匿于银鬃首领体内,默默注视着它们的历练之路。
他要的,不是一群永远躲在庇护下的孱弱族群,而是一支能在量劫中独当一面、浴血而生的铁血战队。这场历练,是磨砺,也是考验,唯有跨过生死,方能真正成长。
出了河谷防线,越往东南丘陵外围,天地间的凶煞之气便愈发浓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草木枯黄,山石龟裂,时不时能看到被凶兽屠戮的弱小生灵残骸,触目惊心。这便是洪荒大地的真实模样,在凶兽的肆虐下,处处皆是死寂与杀戮,远没有河谷内的安宁祥和。
银鬃小队压低身形,在山林间快速穿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没过多久,前方山林中,便传来了凶兽的嘶吼声与草木断裂的声响。只见十余头地仙级凶兽,正在围攻一头受伤的先天鹿妖,凶兽獠牙狰狞,凶煞滔天,眼看先天鹿妖便要命丧当场。
那先天鹿妖乃是初生的先天生灵,修为浅薄,根本不是凶兽的对手,浑身伤痕累累,倒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银鬃首领见状,没有丝毫犹豫。
它们受太初教化,守的是生机,护的是万灵,岂能眼睁睁看着先天生灵被凶兽屠戮。
“杀!”
一道意念传出,五百银鬃精锐瞬间散开,呈合围之势,朝着那十余头凶兽扑杀而去。
银鬃异兽身形迅捷,利爪锋利,配合着太初传授的战技,彼此呼应,攻防有序。它们深谙凶兽弱点,专挑凶兽要害攻击,利爪划过,带着太初灵气的锋芒,轻易便能撕裂凶兽皮毛。
十余头地仙凶兽,根本不是银鬃精锐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伴随着凶兽的哀嚎,十余头凶兽便被尽数斩杀,倒在血泊之中。
那先天鹿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银鬃小队,眼中满是感激,对着银鬃首领俯身行礼,随后拖着受伤的身躯,快速离去,寻地疗伤。
银鬃小队并未停留,简单休整之后,继续朝着前方推进。
一路上,它们接连遭遇数波凶兽散部,少则十余头,多则数十头,其中不乏天仙级凶兽。每一场战斗,都算不上轻松,有银鬃异兽受伤,却无一人退缩,越战越勇,在厮杀中愈发熟练地运用战技,血脉之力也被不断激发。
生死厮杀,最是磨砺心性。
从最初的略显生疏,到后来的从容应对,银鬃小队在一场场战斗中快速成长,愈发明白乱世之中,唯有自身强大,唯有并肩作战,方能生存下去。
而它们不知道的是,每当它们遇到危险,即将被凶兽重创之时,一缕无形的太初之气便会悄然浮现,轻轻化解凶兽的攻击,护得它们周全。
太初的神识,始终默默守护,不干预它们的战斗,却不让它们遭遇身死之危。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洪荒大地,给这片死寂的天地,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银鬃小队历经十余场战斗,斩杀凶兽近百头,自身虽有伤亡,却无一人陨落,个个浑身浴血,气息却愈发沉稳,战意愈发凝练。
这场初入洪荒的历练,让它们彻底看清了凶兽统治下的洪荒惨状,也更加坚定了守护河谷、抗衡凶兽的决心。
而在此时,西方天际,凶潮愈发汹涌,四大凶兽统领的凶兽主力,已然逼近洪荒中央,不周山下,万灵汇聚,联军集结,一场关乎洪荒万灵生死存亡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