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指挥中心的光从青灰色变成了亮白。任杰没动，手指还在桌上敲着，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他看着眼前的空白战术地图，光标在中间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他动手。
三百多个分身的战报已经存好，红点变蓝的速度很快，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放松。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功能饮料喝完，捏扁了空罐扔进角落的回收箱，发出咔哒一声。
“来吧，收尾。”他小声说，打开了全局数据面板。
屏幕一抖，三维地形图跳了出来。北边剩下的五个据点被标成红色，分布在废弃工业区和地下管网交界的地方。他放大画面，坑道、塌方区、旧地铁隧道都清楚了。这些地方不适合大部队前进，但敌人能藏，还能偷袭。
他一边看一边用触控笔画线：“东边那个在热力站下面，西边两个卡着双层涵洞，北面两个，一个靠废钢厂，一个挨着老防空洞。”
他停下来说，“这不是据点，是藏身的地方。”
更麻烦的是，这五个点连成了一个歪歪的五边形，中间还有地下通道相通。如果他只打其中一个，其他四个马上就能支援，搞不好还会反过来包围他的人。
他往后靠了靠，裤子口袋里的瑞士军刀硌得腿有点疼。这种感觉他很熟，以前写代码遇到问题时也是这样。
“不能一个一个打。”他自己说，“得让他们顾不上两边。”
他立刻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进攻路线：东路由分身带队假装攻击热力站，制造烟雾和枪声吸引注意；西路主力突袭涵洞群，切断东西联系；北路从废钢厂外围绕过去，直插防空洞后门。三路同时行动，时间差控制在两分钟内。
“分兵合击，谁也别想抱团。”他点点头，在中间标了个黄点，写下“异能者机动组待命”。
这计划有风险，要是哪一路出问题，整个节奏就乱了。但他有三百多个分身，等于三百多双眼睛盯着战场，随时可以补上。而且每队突击都有分身带队，死了也不心疼，记忆还能传回来，相当于免费情报。
他正想着细节，系统突然弹出警报：西线涵洞区发现移动热源，数量不清，速度慢，可能是敌方巡逻队。
“啧，还没死干净。”他切过去看了眼画面，三个模糊人影扛着枪走着，“看来昨晚炸的不是主路。”
他马上在涵洞路径加了个标记，提醒西路突击队避开那里。又把异能者机动组的位置往前移了五百米，确保十分钟内能赶到。
处理完这个，他打开后勤界面。弹药还行，但医疗模块亮了黄灯——止血绷带只剩四成，抗生素不到三成，最要命的是陈峰那边刚发消息，冷藏疫苗只能撑十二小时，之后就没货了。
“老陈又要骂人了。”他摸了摸黑框眼镜，打开通信频道，“科研组，任杰。疫苗生产线能加快吗？”
那边传来钢笔敲纸的声音，接着是陈峰压低的声音：“能提速，但电力不够。B7实验室的备用发电机坏了，新零件还没到。”
“零件我让分身去拿。”任杰说着已经在共享空间里找车，“给你配一套防护服和两台便携稳压器，半小时内送到。”
“谢了，资本家。”陈峰哼了一声，挂了。
任杰没理外号，转头调出运输模块。他在共享空间选了几辆改装过的电动运输车，都加了防撞钢板和干扰屏蔽罩。规划路线时避开主干道，走地下管网和废弃地铁线。每辆车都设了自毁程序，万一被拦，一键引爆，不留痕迹。
“占便宜我会，送快递我也专业。”他设置自动导航时哼起歌，“来左边跟我一起搬药箱，boom boom pia！抢命要紧，绝不放空枪～”
忙完这些，他回到战术屏前，三路部队的出发时间、路线、接头暗号全都填好了。他一条条检查，确认没有路线重叠，也没频道冲突。特别是东路和西路的通讯，特意错开三赫兹，防止串音。
看起来都齐了，但他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越来越快。他知道这是脑子太累的表现——三十多个小时没睡，分身传回的信息太多，堆在一起像乱糟糟的文件夹。
他停下动作，从共享空间拿出一杯温水，慢慢喝下去。水不烫，有点涩，但他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完。三分钟后，心跳稳了，眼睛也清楚了。
“行了，再拖就晚了。”他把空杯收走，坐正身体。
最后一步，生成方案文件。他打开文档模板，标题写《最终收复行动方案V1.0》，加密等级设为“联盟高层权限”，接收人勾了赵铁柱、各战区指挥官、异能者队长，还有陈峰——毕竟后勤也是战斗的一部分。
文件开始上传，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他盯着蓝条，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出错的地方：有没有漏掉监控死角？异能者能不能按时集合？运输车会不会被埋伏？
没有答案，只能等。
他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指尖摸着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刀柄上有道新划痕，是昨天分身在东线爆破时留下的。他记得那个分身死前还在笑，因为引信刚点燃，对面机枪手就被震爆弹闪瞎了眼。
“这次也一样。”他低声说，“稳一点，别急。”
文件上传完成，提示音“叮”了一声。他看到赵铁柱的名字后面显示“已接收”，其他人也陆续确认。系统安静下来，只有战术屏上的五个红点还在闪，像还没灭的火炭。
他没动，继续坐着。外面走廊有人走过，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他。远处训练场的枪声也停了，只剩风吹屋顶的声音。
他抬头看墙上的时间：上午八点十七分。
三路部队还没出发，异能者还在待命，运输车刚启动。一切都还在起点，但已经开始动了。
他关掉所有无关窗口，屏幕上只剩一张战术地图，三条蓝色箭头指向五个红点，中间那支黄色队伍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的手指停在【发送指令】按钮上方，没按下去。
这时，通信频道跳出一条短讯：
“北路侦察分身报告，废钢厂东侧围墙发现新脚印，朝内方向，至少六人，没有重型装备。”
他眼神一紧，立刻用触控笔圈住位置，放大查看周围盲区。六个人，轻装，往里走……不像逃跑，倒像是来支援的。
“有意思。”他嘴角动了一下，“还以为你们放弃了。”
他马上修改北路计划：提前十五分钟发起佯攻，逼对方暴露火力点。同时把异能者机动组的响应优先级调到最高。
做完这些，他再次看向屏幕中央的发送按钮。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