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主控舱里，监控屏幕上的光点还在闪。欧阳振华站在星图前，手背在身后，盯着那几个标红的坐标。这些地方很安静，但越安静，他越不敢动。
他没有下令追查，也没改航线。只是让系统一直盯着，每三秒刷新一次数据。他在等，等一个确定的信号。
两个小时后，警报响了。系统发现有船用了非民用跃迁方式，空间波动和普通货船不一样。轨迹直奔帝国边境的废弃哨站K-72。那里本来没人，但现在已经有七艘船靠近同一个点，而且全都关了身份信号。
“调历史跃迁记录。”欧阳振华说。
操作员马上切换权限。屏幕上出现一条条航线。这些船不是临时来的，它们从十二个星域悄悄出发，绕开巡逻线，用低功率慢慢靠近。有些货船中途脱掉外壳，露出战斗舰的样子；补给船放出干扰云掩护；连矿渣处理平台都装了重型武器。
这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军集结。
有人在弹幕里问：
【刚才那些信号……是不是像血屠的人？】
【海盗也来了？他们不是被打散了吗】
【别乱猜，等官方消息】
话刚出来就被系统收起来了。文化频道还在播，但欧阳振华已经设成只读。现在没空回应。
他走到石碑控制台前，手指划过投影。“启动古文明算法，去掉伪装信号。”
石碑轻轻震动，金光扫过数据流。假信号一层层消失。真实战舰数量从三十变成八十九，里面有四支突击队、两支电子战部队，还有一支快速突袭舰队。武器测试做了三次，主炮准备好了七成。
更关键的是，一支舰队的识别码被加密过，但还能看出原来的编号：XG-901-Δ。这是血屠海盗团旗舰用过的代码。
帝国联合海盗，要动手了。
【天啊！血屠还没完？】
【卡尔萨斯居然用这种人？】
【这不是偷袭，是要围剿】
弹幕又冒出来，又被压下去。欧阳振华没看。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明面上，而在那些还没出现的地方。
他走进星图厅。门一开，全息模型就生成了最新局势。八十九艘敌舰用红点标出，预测路线指向联盟的核心区域——七号宜居带、第九共修区总部、Ω-1指挥中心。那里有六十多个文明的代表机构，也是“大道普渡”的运转中心。
打这里，就是向所有人宣战。
角落里的备用终端突然亮起黄灯。联盟情报接口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帝国最近调了很多战术干扰器和反量子装置，登记用途是“边境演练”。但数量太大，够切断三千光年内的所有通讯。
这不是防守，是进攻准备。
欧阳振华站在星图中间，调整参数。系统开始比对敌舰移动模式和过去的大战。结果跳出三个匹配：百年前的“灰星清洗”，五十年前的“双子座封锁”，还有十年前的“无声黎明计划”。这三场仗都是先断通讯，再清目标。
这次的目标，可能是彻底摧毁共修网络。
他收回手，星图停在当前画面。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群毒蜂，停在黑暗边缘。
必须通知联盟。
他走向通讯台，在面板前停了一下。正常报警要三级审批，至少十七分钟。可敌舰最快七小时就能发动攻击。
时间不够。
他输入命令：“启用‘大道普渡’信道，转为紧急广播。”
系统提醒：“该信道正在传输讲义、模板和教学内容，切换会中断所有文化传播。”
“执行。”他说。
绿灯亮了。整个文化网络瞬间变成军事级加密通道。这个由无数人连接起来的系统，成了最快的警报网。哪怕某个星球断了，其他地方也能接着传。
他把所有数据打包：舰队数量、类型、武器状态、攻击方向、证据链。加上验证码和原始链接，确保不能造假。
“发送至联盟安全部门，标记为Ω-1级威胁。”
指令发出那一刻，整张星图好像轻轻抖了一下。不是真的震动，是信息冲过网络时的感觉。那些原本播放《守气》口诀的中继站、转播塔、个人设备，全都收到了同一段信号。有人放下筷子，有人睁开眼，有舰长立刻调头，赶往防线集合点。
警报，送出去了。
【刚收到强制推送……我这边信号都在抖】
【不是演习？是真的要打？】
【我手都在抖，但这回不怕】
弹幕不再是零星几条，而是一大片刷出来。每个绿点背后都有人在行动。有人转发，有人备份，有些偏远站点直接关掉民用频道，腾出带宽给军方用。
欧阳振华不再看屏幕。他知道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事，由联盟决定。
他回到主控台，打开巡真号的航行协议。航线还是那条直线，穿过星图，指向第48站。风浪越大，越不能变道。如果他退了，那股刚刚聚起来的“气”，就会散。
外面，恒星的光照进舷窗，落在他脸上。他表情平静，看不出紧张或生气。只有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袖口的星纹，一下，又一下。
突然，主屏跳出回复：联盟已启动一级戒备。防御卫星进入作战轨道，各共修区关闭对外接口，巡逻舰队开始布防。Ω-1指挥中心确认收到情报，请求二十分钟内召开紧急会议，请欧阳振华接入。
他点头，打开连接界面。验证身份、绑定权限、加密通信……一步步做得很顺，像是练过很多遍。
这时，星图上的红点还没动。敌人还在集结，还没跃迁。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被拆穿，摆在了联盟最高会议上。
【道主，我们等你开会】
【别让他们吓住我们】
【闭眼三秒，稳住就行】
最后一条弹幕闪过，系统自动归档非紧急信息。文化频道彻底关闭，进入待命状态。
欧阳振华站在控制台前，手背在身后，看着会议倒计时。
十，九，八……
他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他只知道一件事——风暴要来了，但他已经把火种放进风里。
三，二，一。
连接成功。全息投影开始加载，联盟智囊团的影像一个个出现。
他抬起头，准备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