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温如玉准时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温法医,你要带我去哪里?”沈夜突然开口。“静安坊的一处公寓,程捕头的产业,专门用来暂押特殊嫌疑人,就是那些需要保护、又不能放走的嫌疑人。”温如玉头也不回地说,“你目前的身份很敏感,巡捕房里人多眼杂,不适合你待着。”
沈夜站起身,手铐已经被解开了,只在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他跟着温如玉走出巡捕房。**“穿这么少?”温如玉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件灰色的棉袍递给他,“先凑合着穿,别冻病了。”**沈夜愣了一下,接过棉袍披在身上。袍子有些旧,但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温如玉身上的味道一样。
“谢谢。”
温如玉没有说话,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沈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弄堂里。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老房子,晾衣竿从窗户里伸出来,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跳过,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
“温法医,”沈夜突然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静安坊的一处公寓。”温如玉头也不回地说,“程捕头的产业,专门用来暂押一些……特殊嫌疑人。”“特殊嫌疑人?”“就是那些需要保护、又不能放走的嫌疑人。”温如玉说,“你目前的身份很敏感,巡捕房里人多眼杂,不适合你待着。”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是凶手?”
温如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说我相信你。”他回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沈夜脸上,“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受害者。你需要时间想起一些事情,而我也需要时间观察你。”“观察我什么?”“观察你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温如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者,观察你什么时候会想起更多的事情。”
沈夜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终于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的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框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静安公寓"四个字。
“就是这里。”温如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三楼最里面那间是你的。”
沈夜跟着他走进楼道。这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石灰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楼梯是木制的,每踩上去一级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三楼,走廊尽头。
温如玉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最里面那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房子,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使得房间里的光线格外昏暗。
“凑合着住吧。”温如玉将钥匙递给沈夜,“饿了吧?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
“等等。”沈夜叫住了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温如玉的手停在门把上。
“这是程捕头安排的。”他说,“至于为什么……”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夜。
“你有没有觉得这间房子很眼熟?”
沈夜愣了一下。
眼熟?
他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陈旧的家具,昏暗的光线——一切都是陌生的,和他的记忆毫无关联。
“不眼熟。”他说。
“是吗?”温如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看看书桌上。”
沈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书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盏煤油灯,一个青花瓷茶杯,一本泛黄的旧书。
还有一张纸条。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纸条。纸条已经有些发黄,边缘卷起了毛边。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民国二十年十二月,上海。”
民国二十年十二月。
那是——三天前。
“这纸条是谁放的?”沈夜问。
“不知道。”温如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来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了。程捕头说他没有放过任何东西在这里。”
沈夜盯着那张纸条,脑海中一片混乱。这是三天前的纸条,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里?是谁放的?还是说,这是他的纸条?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翻看着桌上的东西。
茶杯。青花瓷的,杯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旧书——他翻开看了看,是一本诗集,李商隐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书页之间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
煤油灯。灯罩上蒙了一层灰,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
沈夜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床头的一幅画上。这是一幅水墨画,画着一枝白兰花,寥寥几笔勾勒出花瓣轮廓,简洁而不失韵味。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如烟妹雅正”。
如烟?
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温法医,”他问,“这间公寓以前是谁住的?”
温如玉沉默了一会儿。
“柳如烟。”温如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百乐门曾经的当红舞女。三年前突然失踪,三个月后她的尸体在苏州河被人发现。”
沈夜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
柳如烟。
白兰花。
这两个词像是触发了什么,让他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
“你没事吧?”温如玉的声音传来。
沈夜摇摇头,强压下那股不适:“没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温法医!温法医!”一个巡捕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出事了!”
温如玉皱起眉头:“什么事?”
“有个人闯进来了!”巡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是《申报》的记者,非要见程捕头!”
温如玉和沈夜对视了一眼。
《申报》的记者?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皮包,头发剪得短短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就是沈夜?”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夜脸上。
沈夜愣了一下:“你是——”
“苏念卿。”女人自报家门,“《申报》的记者。我听说你被怀疑杀了那个叫金翠娥的女人,所以来看看。”
“苏小姐,”温如玉皱起眉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苏念卿微微一笑,“可我偏偏来了。”
苏念卿的目光在沈夜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说:“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了一个东西。”“什么东西?”苏念卿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念了出来:“金翠娥。”沈夜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你的瞳孔放大了。”苏念卿合上本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念卿,目光复杂。这个记者到底想干什么?
“苏小姐,”温如玉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离开。这里是巡捕房的地方,不欢迎外人。”“我知道。”苏念卿点点头,“可我偏偏不想离开。”
苏念卿看向沈夜,目光灼灼。“沈夜,我对你很感兴趣。一个从江底捞起来的人,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一个和女尸一起出现的人——你不觉得很有新闻价值吗?”
沈夜看着苏念卿,没有说话。
“给我一点时间。”苏念卿说,“我会帮你查清楚真相。”“为什么?”沈夜问,“你为什么要帮我?”苏念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因为”苏念卿顿了顿,“我也在找一个人。”
说完,苏念卿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沈夜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苏念卿消失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个记者在找谁?她为什么要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