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蓬莱主峰的晨钟撞了九响。
钟声从紫霄宫前滚下来，滚过三光楼的七层飞檐，滚过仙人坛四面环水的汉白玉石桥，滚过望仙台上十二根赤铜巨柱，最后消失在海雾深处。整座蓬莱岛都听见了。厨院里的劈柴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广成子没有抬头，但他在心里数了，九响，一甲子一次。
仙人坛前，七方势力已列阵完毕。
蓬莱三千弟子居中，四象堂旗号分立四方——青龙在东，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青萍仙子站在蓬莱阵前，大乘中期，青萍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青萍纹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碧光。她身后七名出战弟子一字排开：己昭站在最前，青霜玉剑悬腰，金丹后期；玄都手捧太极拂尘，多宝托多宝玲珑塔，己灵腰悬流萤软绫剑，赫苏执凤鸣双环，敖玉握沧海龙吟剑。青阳排在最后，玄纹铁拳套握在手中，筑基后期——全场出战弟子里境界最低的一个，但望仙台上所有人都知道，少昊钱庄的东家就是他。
昆仑四千弟子居左，云锦道袍上的玉窑灵光在晨光中交相辉映，像一道流动的星河。九天玄女站在阵前，圣母元君第六徒。她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在身前划过——昆仑四千弟子的阵列在她身后无声地分成七列，出战七子各自站定，外围弟子层层叠叠护住两翼。整个过程没有人喊口令，只有衣袂擦过石阶的极轻声响。她收回手，负手而立。阿环仙子端坐开明兽背，在她身后半步。
瑶姬站在昆仑出战队列最前方，元婴初期，流云玉尺悬腰——全场年轻一代最高境界。白螭寒渊螭鳞鞭盘腕，董双成凤音笙横抱，无支祁扛轰天锤，土伯提镇岳白骨戈，力牧背千钧神弩，白猿握白虹剑。七人全金丹中期以上，团战综合实力碾压全场。
九天玄女负手立于昆仑阵前，腰间悬着一柄七星剑，剑鞘乌沉，鞘上七点星芒排成北斗七星阵型，其余没有任何缀饰。她抬手分阵时，七星剑始终悬在腰间未出鞘，但剑鞘上的七点星芒在晨光中依次明灭了一瞬。
九黎五千人居右，声势浩大。蚩尤亲自领队，铜头铁额，六臂持六兵，魔神戟扛在肩上。黎破站在出战队列最前，破阵九环刀横握，金丹后期，刀身上的九环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黎禄、黎文、黎广、黎武、黎辅、黎弼依次排开——九黎七子，兄弟出战。
九夷一千二百人立于白虎堂客院前的石阶上，东夷锦战袍在晨雾中泛着深浅不一的青灰。九夷王畎夷亲自领队，青鸾枪横在鞍侧，苍梧弓斜背在肩后，驺吾五采流光。方夷扛方天画戟站在最前，金丹后期。阳夷、白夷、黄夷、赤夷、玄夷、风夷依次列队。
神农八人独踞南面，与各方呈品字形。祝融领队，烈焰枪杵在地上，枪身上的赤红火纹一明一灭，火龙盘在峰顶。神农七臣依次站开：岐伯为首，百草针别在腰间；洪山扛嘉禾杖；倕挂耒耜锤；郝骨捧骨纹令；赤冀背杵臼双器；丙封悬燧火令。刑天扛着干戚斧盾排在最后——金丹后期，神农出战七子最强者，但神农按法统排位，武将排最末。
海外十洲三千人列阵望仙台码头方向，十面州旗在海风中猎猎翻卷。神芝领队，墨绿锦袍绣祖洲不死草纹，长生玉芝杖握在手中，金丹后期。青童捧紫府仙籍卷，赤天执天罚判天印，太真悬流云飞霞剑，九尾腕缠幻月狐尾绫，玉英捧玄涧玉净瓶，聚窟托返魂香鼎炉。
洞天福地七人站在玄武堂客院门口，素色道袍袖口绣混沌纹。容成领队，周天星斗盘托在掌中，盘面星斗缓缓流转。赤诵扛雨师旗，宁封提火陶鼎，素姬抱素女琴，青娥捧霜雪玉瓶，偓佺腰悬松纹古剑，篯铿拄长生杖。七个人租了条船来参加五洲宗门大比，但周天星斗盘上的星斗能推演商路风险，这份本事在场没有任何一方敢轻视。
七方齐聚，四十九名出战弟子正合天道之数。
仙人坛中央，玉清道人缓步登坛。
蓬莱三清之首，大乘后期，元始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玉清纹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寒光。他走上汉白玉祭坛，四面环水，只一条石桥通向坛心。海风从望仙台方向灌进来，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荡。
“一甲子前，蓬莱首届大比，台上只有蓬莱与昆仑两家。”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座仙人坛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第二届，七方齐聚，四十九名弟子正合天道之数。这是五洲罕见的盛事。”
他顿了顿，拂尘轻扬，指向台下七方阵列。
“本届大比，由鸿钧祖师与圣母元君、太极道人、混沌道人四位前辈共同议定——为免沧海遗珠之恨，特将名额放开，凡五洲新崛起之宗门，皆可参赛。往届大比，五洲之内隐有仙门遗珠，未能登此坛一展所学。今日七方共聚，再无此憾。”
他侧身，看向昆仑阵前。
“规则由阿环仙子代昆仑宣布。”
阿环仙子从开明兽背上站起来。赤霜云锦之袍在海风中光彩斑斓，九灵夜光冠在晨光下流转着极淡的光晕。她抬手，一面瑶池镜从身后玉女手中飞起，悬在仙人坛正上方，镜光洒下来，笼罩整座坛场。
“本届大比，团战定三榜——冠、亚、季。”她的声音清泠，如珠落玉盘，“七方抽签，每轮一方轮空直接晋级，其余六方两两对战。今日上午抽签，午后第一场开擂。赛程共四日——第一轮三场打一天半，四强诞生；第二轮四进二打一天；最后一日上午季军战，午后决赛。晚间闭幕，三榜落定。”
她收回瑶池镜，镜光敛入镜面，重新落回身后玉女手中。
“签匣在此，请七方领队上前抽签。”
玉清道人抬手，一只紫檀木签匣从九光殿方向凌空飞来，稳稳落在仙人坛正中央的石案上。签匣通体紫檀，匣盖刻着蓬莱四象阵图，七支竹签插在匣中，签头以朱砂标着甲、乙、丙、丁、戊、己、庚——其中一支签尾系着一条极细的红丝线，抽中者本轮轮空。
青萍仙子第一个上前。她从签匣中抽出一支，看了一眼签头，转身举起——“甲。”蓬莱首战，甲组。
九天玄女接过阿环递来的竹签。她没有立刻看签，而是将签子翻过来，看了一眼签尾——没有红丝线。不是轮空。她把签头转过来，朱砂写着“丁”。她将签子交给阿环，转身走回阵前，负手站定，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昆仑四千弟子已经从她转身的步速里读出了一件事：下午要打九黎。
蚩尤把魔神戟往地上一顿，大步上前，六只手臂中的一只手伸进签匣，抽出签来——“丙。”他低头看了一眼签号，咧嘴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正合我意”的笑。黎破在他身后把九环刀往地上一顿，刀身上的九环碰出一声脆响——九黎对昆仑，他这把刀下午就要劈在瑶姬的流云玉尺上。
九夷王从驺吾背上下来，青鸾枪挂在鞍侧，走到石案前，抽出一支——“己。”方夷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戟杆直直立住。他看了一眼神农那边——刑天站在队伍最末，干戚斧盾扛在肩上，也正朝这边看。两个人的目光在仙人坛前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方天画戟对干戚斧盾，擂台上没有上次。
祝融将烈焰枪插在地上，上前抽签，签头写着“戊”。他看了一眼签号，又看了一眼九夷王。半年前在试炼森林外面，他站在蚩尤和九夷王中间劝过架。今天擂台上没有劝架这回事——烈焰枪对方天画戟，神农对九夷，各凭本事。
神芝走到石案前，长生玉芝杖杖头的玉芝在晨光中轻轻亮了一下。她伸手抽签——签尾系着一条极细的红丝线。轮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红丝线，杖头的玉芝又亮了一下。海外十洲的弟子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青童把手里的紫府仙籍卷合上了。三千弟子今天下午不用上擂台。神芝转身走回阵前，路过容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容成把周天星斗盘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盘面星斗的方位，又揣回去。他不用抽也知道，最后一支签是他的。
容成走到石案前，抽出最后一支——“乙。”他把签子翻过来，确认没有红丝线，叹了口气。蓬莱对洞天福地，七个人对三千人，这笔账他已经在周天星斗盘上算过了——赔是肯定赔的，但赔多少、怎么赔，盘面上的星斗还没转完。
玉清道人看了一眼石案上已空的签匣，抬手示意。
“七方抽签已毕。甲对乙，蓬莱对洞天福地。丙对丁，九黎对昆仑。戊对己，神农对九夷。海外十洲轮空，直接晋级四强。”
方夷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黎破的九环刀刀身九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的脆响。容成把周天星斗盘从怀里掏出来又揣回去。瑶姬站在昆仑阵前，流云玉尺悬在腰间，尺身上的寒光纹丝不动。刑天把干戚斧盾从肩上取下来，斧刃上的旧痕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冷光。
青阳站在蓬莱队列最末，抬头看了一眼昆仑阵前。瑶姬没有看他。流云玉尺悬在她腰间，尺身上的寒光在晨光中纹丝不动。但他知道，如果蓬莱一路赢下去，迟早要撞上昆仑。那时候就不是在试炼森林里一拳换一瓶金疮药的事了——擂台上，她是元婴初期，他是筑基后期，中间隔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青萍仙子从石案前转身走回蓬莱阵前，路过青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青萍剑在她腰间极轻地颤了一息，剑鞘上的青萍纹在晨光中流转如活物。
青阳点头。他把玄纹铁拳套重新握紧，指节在皮革里轻轻一攥。下午第一场，蓬莱对洞天福地。容成是他认识的人，周天星斗盘是他亲手接过的东西，但擂台上没有情面——洞天福地七个人租了条船来蓬莱，不是来给少昊钱庄当陪衬的。
玉清道人拂尘一扬。
“五洲宗门大比——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