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月色浓得化不开,清冷的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内室,落在床沿边,映得地上一片斑驳。
屋内烛火燃得安静,偶尔爆出一点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苏尘坐在床边,指尖始终紧紧握着娘亲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开。
娘亲的手很软,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温度却比白日里低了些许。他一遍遍地用掌心捂着,试图将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可那点微弱的暖意,像是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几个时辰过去,她依旧双目紧闭,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再无半分生气。
“还没醒吗?”沈灵汐端着一碗熬好的安神汤走进来,脚步轻缓,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她眼底泛红,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跟着一夜未眠。
苏尘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憔悴:“没醒,一直这样。”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娘亲脸上,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大夫临走前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大夫说,娘亲是中了一种罕见的迷药,药性霸道,寻常解药根本无用。虽暂时性命无忧,但何时能醒,全看她自身的造化,若是拖得久了,怕是会损伤心智,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不会的,娘一定会醒的。”苏尘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沈灵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灵汐将安神汤放在桌边,走到苏尘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坚定:“会的,吉人自有天相,大娘她一定能熬过这关。你也别太急,先喝口汤垫垫肚子,你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垮的。”
苏尘没有动,只是摇摇头:“我不饿。”
此刻他哪里有心思吃东西,满心满眼都是床榻上的娘亲。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她,想到刚团聚的家可能再次破碎,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老板带着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面容儒雅,颔下留着短须,手中提着一个药箱,眼神沉稳,一看便知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苏尘,这位是李大夫,长安城里最擅长解毒的医者,我连夜让人请过来的。”老板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苏尘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站起身,因为久坐,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李大夫,求您救救我娘!”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恳切与哀求。
李大夫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公子不必多礼,救人要紧。”
说着,他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娘亲的面色,又伸出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切脉。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以及众人紧张的呼吸声。苏尘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许久,李大夫缓缓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凝重。
“大夫,怎么样?我娘她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能不能解?”苏尘见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连忙追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李大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令堂中的并非寻常毒药,而是一种江湖秘药,唤作‘醉流年’。此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难以察觉,药性阴柔,能封住心脉,让人陷入长久昏睡,寻常解药,根本无法化解。”
“醉流年?”苏尘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那有办法解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听到最坏的答案。
李大夫叹了口气,缓缓道:“此药霸道,解药极难配制,所需的几味药材,皆是罕见之物,尤其是‘千年雪莲’和‘幽冥草’,寻常药铺根本没有,恐怕只有极少数隐世门派或大家族中才有珍藏。”
苏尘的心彻底凉了。
千年雪莲、幽冥草,这些名字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去找了。这偌大的江湖,茫茫人海,他要去哪里寻找这些罕见的药材?
难道,他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一直昏睡下去,甚至永远醒不过来吗?
看着苏尘失魂落魄的模样,老板开口,语气沉稳:“李大夫,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无论多难,我都会找到,还请你先开个方子,暂且稳住令堂的病情,莫让药性继续扩散。”
李大夫点点头:“老板放心,我这就开方,先以温和药材吊住心脉,延缓药性蔓延,拖延几日,应该无碍。只是若七日之内,无法找到解药,令堂恐怕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七日,只有七日的时间。
苏尘只觉得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沈灵汐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眶泛红:“苏尘,你别这样,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苏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绝望与慌乱,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脆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放弃。
七日,足够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
哪怕是踏遍千山万水,闯龙潭虎穴,他也要找到解药,救醒娘亲。
“多谢李大夫。”苏尘对着李大夫深深一揖,语气郑重,“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我都会去找,还请大夫费心,先稳住我娘的病情。”
李大夫微微颔首:“公子放心,这是我分内之事。我现在就去写方子,让人煎药。”
说完,他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提笔,开始书写药方。
老板看着苏尘,沉声道:“药材的事,我即刻让人分两路去查,一路去各大药市搜寻,另一路联络江湖中的旧部,打听千年雪莲和幽冥草的下落。你安心守在这里,照顾好你娘,外面的事,有我。”
苏尘看向老板,眼底满是感激。他知道,老板人脉广,手段多,有他帮忙,找到药材的希望,会大上许多。
“多谢老板。”
“不必谢我。”老板摆摆手,目光沉了沉,“眼下最重要的,除了找解药,还要找出下毒之人。此人能轻易混入客栈,在婚宴上下毒,心思缜密,手段阴狠,绝非善类。这次针对的是你娘,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你,或是灵汐。”
提到下毒之人,苏尘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戾气,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差点忘了,娘亲不是意外昏迷,而是被人下毒暗害!
十几年的分离,好不容易重逢,却遭此横祸。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仅要害他,还要毁了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家!
“我不会放过他的。”苏尘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狠厉,“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藏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找出来,让他血债血偿!”
沈灵汐看着苏尘眼中的戾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苏尘,别冲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醒大娘,凶手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查。”
她不是不恨下毒之人,只是怕苏尘一时冲动,乱了分寸,反而误了大事。
苏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缓缓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冲动。但这笔账,我一定会算。”
他不会忘记,不会原谅。
等娘亲醒过来,他定会让那暗处之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时,李大夫已经写完药方,递给老板:“老板,方子好了,按方煎药,每日三次,给令堂服下,可保七日无忧。”
老板接过药方,点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煎药。辛苦李大夫了。”
“分内之事。”李大夫淡淡一笑,收拾好药箱,“我先下去歇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跟着伙计,转身离开了内室。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三人沉重的身影。
七日之期,迫在眉睫。
解药难求,凶手未现。
危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尘汐客栈,紧紧笼罩。
苏尘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娘亲的手,眼底满是坚定。
“娘,你再等等我。七日之内,我一定找到解药,救你醒过来。”
“我们还要一起过日子,我还没好好尽孝,你不能睡……”
评论区扣「一定要醒过来」!
点赞加速找到解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恳求,在寂静的屋内,轻轻回荡。
窗外,夜色更浓,乌云遮月,风声渐起,像是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客栈之外的阴影里,那道灰衣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