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红蓝灯照在脸上,秦川靠在后座,左肩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布条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一动就疼。叶昭凰坐在副驾,额头包着纱布,上面有一点血迹。她回头看了一眼秦川,没说话。
车子停在仁爱医院急诊门口,门卫看到车牌就放行了。护士推着担架跑出来,医生也跟来了。
“伤者要马上处理!”医生喊。
秦川自己拉开车门下车。脚落地时右腿一软,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牙站起来,衣服满是灰和血,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你不能走!要先登记!”护士拦他。
“我不治。”他声音很哑,“我来找人。”
“你现在是病人,必须按程序来——”
秦川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冷,护士下意识退了一步。
秦川往前走。每一步都很重,鞋底带着碎玻璃,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他知道医院的路,上次送外卖时记住了。他知道顾明城在几楼,也知道哪里没有监控。
他绕过前台,走进消防通道,从楼梯上去。到了三楼,走廊尽头是VIP区,灯光暗,没人。他靠着墙喘口气,头晕,眼前发黑,但他没停。
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戴着手套,口罩挂在下巴,手里拿着病历夹。是顾明城,正准备离开。
两人对视,都停下了。
秦川开口:“你知道我是谁的孩子。”
顾明城皱眉,像是不认识他。他低头翻病历夹:“我不认识你,请去一楼挂号。”
“B-7区的燃气阀是你关的。”秦川上前一步,“昨晚十点十七分,你换了值班医生,自己去了南二环的一栋公寓,在楼下待了四十三分钟。”
顾明城的手顿了一下,合上病历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有事去报警。我现在要去开会。”
他想走。
秦川侧身挡住路。
“我妈妈叫什么名字?”秦川声音不大,但很狠。
顾明城终于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压下去。“我不是心理医生,也没义务回答这种问题。保安就在附近,你再拦我,我就叫人。”
“你叫吧。”秦川不动,“叫十个八个也没用。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查到二十年前的事,怕我找到那个姓‘秦’的人,怕我把你们的秘密挖出来。”
顾明城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的呼叫器。
秦川动作更快。他一把推开旁边诊室的门,拽着顾明城进去,关门,拔掉电话线。整个过程几秒钟就完成了。
诊室很小,有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医学图。角落里有台心跳监测仪,屏幕闪着绿光。
“我们谈完我就走。”秦川背靠门站着,喘气,“你不配合,我就不会走。”
“你这是犯法。”顾明城站在原地,声音还算稳,但换手套的速度快了。
“你说是就是。”秦川往前一步,“我刚从火场出来,救了个孕妇,差点死在里面。有人想杀我灭口,手法和十年前江城化工厂爆炸一样。那次的死亡证明是你签的,对吧?”
顾明城不说话。
“我问你,”秦川又靠近一步,“当年把我扔出去的人,是不是你背后那个姓‘秦’的?他还活着吗?”
屋里很静,只能听见监测仪的声音。
顾明城的手按在桌上,手指发白。他盯着秦川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挣扎要不要说。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你不该回来……更不该查这些。”
这句话一出,秦川眼神变了。这不是否认,是承认他知道。
“所以你认得我。”秦川声音更低,“你不光知道我姓秦,你还知道我本该死在二十年前。可我没死,你却在这里当副院长,拿黑钱做实验,帮人掩盖真相。”
“我没有杀人。”顾明城终于开口,语气有点乱,“我只是听命行事。”
“谁的命令?”
“我不能说。”
“你能说。”秦川再上前一步,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你现在不说,明天我也能查出来。但我给你机会,今天就说。不然下次见面,我就不是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了。”
顾明城呼吸变重。他看了一眼监测仪,屏幕上的线开始跳动。
“你以为你赢了?”他忽然冷笑,“你救了一个人,可你救不了你自己。你身上流的血,会让你死得很惨。”
“那就试试。”秦川盯着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话刚说完,秦川眼前一黑,肋骨处剧痛,腿一软,身子往门框上倒。他抬手撑住,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刺耳声。
顾明城看见他这样,眼神变了。那一瞬间,秦川从他眼里看到了松动,甚至有一丝杀意——像是在判断这个人还能不能活。
但秦川抬起头,直视着他,嘴角咧开,露出带血的牙:“你现在杀了我,我也已经知道了——你们怕我。”
顾明城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
秦川靠着门框,慢慢站直。他知道不能再耗了,体力快没了,失血太多,再撑一会儿可能真的会倒。但他不能认输。
他伸手拉开门。
冷风吹进来。
“明天我还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顾明城一眼,“带着证据。”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脚步不稳,背影却很直。
顾明城没动。直到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支药剂瓶。透明管子,里面是淡黄色液体,标签被撕了。
他盯着瓶子很久,手指轻轻摩挲。
门外,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秦川走出外科楼,夜风吹在脸上,很冷。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肉包子,还在,只是压扁了。他没扔,也没吃。
医院大门外,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
他抬腿要过去,忽然停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一条匿名短信:
【你离真相越近,她就越危险】
他盯着这行字三秒,删了短信,把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上了车。
“师傅,去老城区。”
司机点头,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仁爱医院的灯光越来越小。三楼那扇窗,窗帘拉上了。
诊室内,顾明城锁了门,把药剂瓶放在桌上。他摘下手套,露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瓶身。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屋里,只有监测仪还在响。
滴。
滴。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