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夜袭
书名:天赐仁权 作者:狐久傀 本章字数:6266字 发布时间:2026-05-14

# 第四十八章 夜袭



火堆里的最后一截松木塌下去,溅起几颗火星,亮了一下就灭了。

韩啸握着刀,盯着黑暗里的某个方向,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值第一班岗已经两个时辰,屁股底下的石头被露水打湿了一片,凉意顺着裤腿往上爬,但他没挪窝。

山里夜静得不正常。连虫叫都停了。

他当兵二十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林子里的活物不会无缘无故闭嘴。

闭嘴只有一种可能:有不属于这林子的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韩啸没回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周伯。”

三丈外,靠在大石头上的周伯言睁开眼。他没动,还是那个姿势,但右手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铁蒺藜,夹在指缝里。

“东南方向,至少十五个人,分了三路。”周伯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啸慢慢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怕惊着什么。长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那是内力灌注的征兆。

“叫醒小主。”

周伯言没答话,铁蒺藜往袖子里一收,猫着腰往帐篷那边摸去。他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枯草都不带响的。

———

五十丈外,山坳东侧的缓坡上。

林峰趴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已经被他嚼烂了,只剩一截白筋挂在外头。他身后蹲着六个人,清一色黑色劲装,连刀鞘都用黑布缠了,月光照上去一点反光都没有。

“林哥,”瘦高个凑到他耳边,声音跟蚊子似的,“谢兵到位了,西南角。王休也到了,正北。三路都齐了。”

林峰把草茎吐掉,往山坳里看了一眼。火堆只剩一堆暗红的炭,帐篷的轮廓模模糊糊,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披甲军汉就在外面,像一尊门神似的杵着。除了姓韩的护卫,帐篷那边还有几道气息,但隔得远,分不清修为深浅。冯天兆给他的情报里只提了张宇、韩啸、沈莺和二狗,四个人。按这个情报,三路包抄绰绰有余。

“姓韩的警觉性太高,地武上境,不好啃。”林峰说,“但咱们三个地武上境,吃他一个,够了。”

“情报说张宇身边就这几个人,”瘦高个压低声音,“三个地武上境打一个,剩下的都是玄武境和黄武境,手到擒来。”

林峰点了点头,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谢兵从西南先动手,逼姓韩的往那边靠。王休从正北切进去,直接掏帐篷。我带人从东边压上,三面夹死。那个年轻公子要活的,其他人——生死不计。”

瘦高个转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六个人同时弓着腰散开,像六条影子融进了夜色。

———

西侧,乱石岗上。

慕容冲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慕容雪蹲在他身侧,长剑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敲着剑格。

“白虎师兄,藏宝阁的人要动手了。”慕容雪用的是贵州方言。

慕容冲没动,远眺山坳,目光扫过春凤楼的营帐。“女帝昨夜才到,藏宝阁分兵北上的时间太早,消息断了层。”

慕容雪轻轻一笑:“一群瞎子摸进了凤凰窝,等下撞破真相,脸都得吓白。”

“自作自受。”慕容冲闭上眼,“静观其变,这一架,能试出女帝护张宇的底线。”

———

南边,塌了半边的猎人棚子里。

楚兴盘腿坐在地上,腿上横着拂尘。陈融靠在柱子上,刻刀在木坯上削出细密阵纹,指尖暗扣一枚极小的传讯符,眼神在刀锋反光里沉得发暗。范生蹲在棚子口,罗盘摆在膝盖上。

“天师,藏宝阁动了。”陈融的江国官话尾音微微拖长。

楚兴睁开眼,淡声道:“冯天兆的眼线在中黎关被咱们四家搅废了,情报慢了整整两天,这是赶着来送人头。”

“咱们就看着?”

“看着。”楚兴拂尘一甩,“他们死得越惨,冯天兆越不敢轻举妄动,咱们越省心。”

陈融指尖的传讯符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无人察觉。

———

东侧山脊,歪脖子松树上。

杨林蹲在树杈上,蓑衣裹得严严实实。杨辉蹲在树下,短刀戳着松针。

“林哥,藏宝阁真冲进去了!”杨辉仰头压低声音,东北口音裹着诧异。

杨林往山坳里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一群愣头青,没摸清底细就敢上,纯属找死。女帝在里头坐着,别说二十个,再来一倍也是白给。”

“那咱们就在这儿看着?”

“看着,别露头,免得被女帝当成一伙的,打完咱们就走。”

———

西北河沟里。

沧溟蹲在石头后面,子兰蹲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剑。

“沧溟师兄,藏宝阁动手了。”子兰压低声音。

沧溟目光冷冽,盯着营地方向:“女帝随行是突发变数,藏宝阁情报滞后,正好给咱们探了底。天帝要活口,女帝在一日,咱们就不能动。”

“这二十人,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折了正好,削弱冯天兆的力量,对我们只有好处。”沧溟语气平淡,无半分同情。

———

三百步外,岩缝里。

辰龙蜷着身子,像一条冬眠的蛇。四方势力尽数隐匿观望,无人入局,唯有藏宝阁傻乎乎充当探路棋子。他将全局尽收眼底,并非来不及传讯,而是本就无意阻拦。女帝骤然驻足营地是天大变数,正好借着这批北上精锐,试探女帝真实战力与护人底线。

他指尖缓缓挪离贴身毒针,按压在胸口暗沉的天罡烙印上,轻轻叹息。今夜局势已定,他无需出手,所有算计与杀机,只能尽数延后,静待古皇城再寻时机。

———

西北一里地,大杨树底下。

沈墨言靠着树干,蓑衣叠成枕头垫在脑袋底下,右手攥着怀里那封信。子鼠令“见机助其脱困”,如今看来纯属多余。女帝坐镇,两百杀手也近不了张宇身,他只需蛰伏观望,等女帝离开的间隙,再完成任务即可。

———

西南灌木丛。

谢兵蹲在灌木丛后面,手心里全是汗。他往山坳里看了看——火堆已经烧得只剩暗红的炭,几顶帐篷安安静静地立在月光下,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九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散开。

他深吸一口气,刀出鞘,压着嗓子低喝一声:“上!”

十几道黑影同时从三个方向扑了出去。刀光在月光下炸开,像碎银子撒了一地。

谢兵冲在最前面,窄身长刀裹着地武上境的内力劈开空气,直取那个坐在火堆旁的披甲军汉。

韩啸站起身的动作很从容,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长刀一横,白虎啸天功全力催动,刀身上白光大盛,一刀对劈而出。

两刀相撞,火星炸开,金铁交鸣声震得山坡碎石簌簌往下滚。

二狗是被这声巨响震醒的。声音炸开的瞬间,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刀,是两人刀锋对撞时荡开的那股气劲。气劲扫过帐篷,粗布帐帘哗地往里鼓了一下,二狗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紧跟着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来,摸到枕边那把沈莺给他的短刀,爬起来就往帐篷外面冲,脚刚踩到营地地面,又是一道刀气从斜侧擦过去——韩啸第二刀劈出,刀刃上的白芒扫过半空,气劲压下来,二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踉跄着用短刀拄地撑住,刀尖在泥地里戳了个坑,才勉强站稳。

谢兵被震退三步,虎口剧痛,心里咯噔一下——对方的内力比他预估的厚了不止一筹。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细想了,韩啸的第二刀紧跟着劈到,刀锋破空之声如同虎啸。谢兵仓皇闪避,却被第三刀横削划过了肩膀,金属性的锋锐之气透体而入,整条右臂又麻又沉,刀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咬紧牙关,死盯着韩啸的刀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情报不对。这个人的实力根本不是普通地武上境,这是战场上杀出来的。

谢兵身后那些人更惨。

两个玄武中境从两翼包抄,被韩啸一刀猛虎摆尾扫飞出去,兵器脱手,撞在灌木丛里再没爬起来。一个黄武上境想绕后,一脚踩上周伯言布的铁蒺藜,惨叫着单膝跪地,韩啸回身一刀劈翻,刀气将人震得横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小树才停下来。

谢兵拼死拖住了韩啸这几息。

北侧的王休带着五个人冲到了帐篷附近。

帐篷里,青儿是被一股骤降的寒意冻醒的。她打了个哆嗦,本能地伸手摸向枕边——剑还在。剑柄入手的瞬间,她的手指自动扣紧,压腕,往外一抽。剑刃滑出剑鞘三分,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在剑身上折出一道细细的冷光。

然后她的手腕就僵住了。

拔剑出鞘只用了不到半息,和从前一模一样——问题是,从前拔剑的下一瞬,真气会顺着掌心灌入剑柄,剑刃会嗡鸣,剑身会被内力裹住。现在什么都没有。剑就那么光秃秃地被她握在手里,凉的,死的,和她在春凤楼厨房里拿来劈柴的那把柴刀没有任何区别。

她盯着剑身上那道冷光看了一息,把剑插回鞘里。动作比拔剑时慢了十倍。拔剑没有人看,收剑倒怕被人听见——她把剑鞘轻轻靠在帐篷壁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缩进角落,透过帐篷的缝隙往外看。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道白影。

妘瑶从帐篷后面走出来,白衣如雪,头发随便拢了拢披在肩上。她没有拔剑,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九曲凤凰决的冰属性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天武上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脚下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白霜,寒气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王休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天武上境。这营地里有个天武上境。情报里一个字都没提。

“春凤楼……女帝?”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妘瑶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王休魂飞魄散,想退却被威压锁死,连“撤”字都喊不出。

妘瑶动了。身形快如残影,一晃便至王休面前,右手轻拍——冰凰掌力未至,刺骨寒气先裹住全身。王休挥刀格挡,刀身瞬间凝冰,寒气顺刀而上,手指僵麻不堪。他架住掌劲,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嗓子眼里泛起腥甜。

第二掌轻按胸口,冰属性内力透体而入,王休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松树后摔进灌木,口中喷出一大口血,浑身覆霜,经脉尽封,只剩一口气吊着。

王休身后五人吓得魂飞魄散,两人转身就跑,被苏沫、苏果截住。苏沫凌波微步追上,剑尖刺中膝弯;苏果剑脊拍中后肩,两人瞬间倒地。剩余三人逃窜,苏果收剑不追——黄武境喽啰,不值当费力。

帐篷里,青儿透过缝隙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妘瑶的白衣在月光下如雪如霜,两掌便将那黑衣头领拍飞出去。青儿低下头,看了看膝头那把剑——拔了也没用,举了也没用,砍了也没用。但她还是把它从帐篷壁上拿起来,搁在膝头,用手指一遍遍摸着剑鞘上磨旧了的纹路,轻声说了一句:“妘姐姐出去了,那肯定没事。”

西南边,韩啸已解决谢兵一众。一刀震碎其护体真气,谢兵兵器脱手,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头上昏死过去,手腕经脉被震断,地武上境修为暴跌。其手下玄武、黄武境武者接连被劈翻,仅两人被刀锋擦伤,相互搀扶狼狈逃窜。

东侧,林峰带着最后六个人冲到营地核心。入目便是王休飞跌、谢兵昏死的惨状,十步距离,恍如天堑。他终于看清营地阵容:白衣天武女帝、双地武中境剑婢、地武上境巅峰韩啸、机关师周伯言。还有帐篷边攥着短刀杵在地上撑身子的庄稼少年,帐篷里抱着一柄剑静静坐着的青衣少女——两个连刀气余波都扛不住的普通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人被碾碎,连躲都没躲。

己方三大地武上境已折两人,剩余七人连对方一指都接不住,这哪里是伏击,分明是自投罗网。

他看向张宇。张宇站在帐篷前,指尖紧扣刀柄,身负混沌体质,目睹整场厮杀,体内潜藏的混沌内力悄然躁动。他目光平静紧盯战局,默默记下众人招式破绽与攻防节奏,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唯有亲身见证强弱差距、认清自身渺小、迫切渴望精进变强的沉凝与坚定。

二狗看见张宇站在帐篷前的身影,想跑过去,脚却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那几刀刀气的余威还压在他身上,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宇哥”,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撤!!”林峰一声嘶吼破音,转身狂奔。身后六人比他跑得更快。

苏沫身形掠出,剑尖刺倒两名残余玄武武者;韩啸长刀横扫,震飞林峰身后一名逃窜的黄武上境杀手,一道凝练的金属刀气余劲顺势擦过林峰双臂,穿透其薄弱的护体真气,震得他双臂筋骨剧痛、皮肉发麻。林峰强忍酸痛,仗着地武上境扎实修为,全力奔逃,几个起落便冲出营地。

韩啸、苏沫并未追击。数个呼吸间,营地打斗声消散,只剩风声与渐远的脚步声。

营地四周,藏宝阁弟子横七竖八倒卧,昏死、哀嚎者不计其数。二十人夜袭,能站立逃生者不足五人。三大地武上境无一全身而退:王休经脉尽封、谢兵腕脉震断、林峰双臂被韩啸刀气余劲震伤。

——藏宝阁惨败,张宇阵营零伤亡。

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浓重的血腥气被吹得不剩多少了。火堆只剩一堆暗红的炭,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颗火星,亮一下又灭了。

韩啸提着刀站在营地边缘,目光扫过黑暗里那一具具横倒的黑影,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把刀往地上一拄,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

“一群不长眼的玩意儿。”他的东北口音在夜风里格外粗粝。

周伯言从石头后面绕出来,猫着腰在营地四周走了一圈,把踩过的铁蒺藜逐一捡回来,一边捡一边嘀咕:“浪费了我六枚铁蒺藜,这帮孙子。”

二狗还蹲在帐篷边,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手里的短刀杵在地上撑着身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俺的娘嘞……这就是江湖上的打架?”

沈莺从帐篷后头走出来,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损他,只是弯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往帐篷里推了一把:“回帐篷待着,别搁这儿杵着丢人。”

帐篷里,青儿还抱着剑坐在角落。苏沫掀开帘子进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额头,轻声说:“没事了,女帝在呢。”

青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掉泪。她把怀里的剑搁在膝上,手指一遍遍摸着剑鞘上磨旧了的纹路,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沫姐姐,我想练剑。”

苏沫沉默了一瞬,没接话。她知道青儿的丹田早就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催动一丝真气。但她也没说破,只是拍了拍青儿的手背,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给她披上。

“先睡吧。”苏沫说。

青儿没再出声,把剑抱回怀里,靠着帐篷壁闭上了眼。

帐篷外,妘瑶站在营地中央,白衣上沾了几片草屑,是方才掌风扫落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层还没化完的霜,抬脚往帐篷走去。经过张宇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今夜的事,明天路上再说。”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张宇点头,没说话。他松开紧扣的刀柄,这才发觉虎口有些发僵——方才观战时他攥得太紧了。

妘瑶进了帐篷,帘子落下。苏果依旧蹲在巨石底下,长剑横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里的林子,跟一尊石雕似的。

韩啸从营地边缘走回来,从火堆旁捡起水囊灌了两口,用手背抹了抹嘴,对周伯言说:“老周,你值后半宿,我先眯一会儿。”

周伯言从机关匣里摸出一个小铜铃,系在营地边缘的绳子上,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睡你的去。”

韩啸靠着大石头坐下来,把长刀横在膝上,闭上眼。不到十个呼吸,鼾声就响了起来。

张宇没有回帐篷。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把那柄长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上,盯着暗红的炭火出神。

这场夜袭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藏宝阁二十条人命填进来,连他们的营地核心都没摸到。三个地武上境,在妘瑶面前连一掌都接不住,在韩啸刀下走不过三合。

可他看着韩啸刀劈谢兵、妘瑶掌废王休的时候,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一个站在帐篷前攥着刀柄的旁观者,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张宇从怀里摸出那根旱烟杆,是老许留给他的。他没用过,只是攥在手里。木杆被磨得油亮,触手温润,攥着它,心里能踏实一点。

他低头看着旱烟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许沧澜。

金阳城那一夜,许沧澜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和今夜韩啸挡在营地前的身影,一点点重叠在一起。都是地武境,都是替他在挡,都在拿命给他铺路。

他把旱烟杆收进怀里,重新攥住刀柄。刀刃映出炭火微弱的光,映出他沉凝的眉眼。

不够。远远不够。

第三卷残页,必须尽快拿到。

远处的乱石岗上,慕容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慕容雪把长剑收入鞘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乱石岗,往北走去。

猎人棚子里,楚兴睁开眼,拂尘一甩搭在臂弯上,起身便走。陈融将刻了大半的木坯揣入怀中,指尖的传讯符已经凉了。范生收起罗盘,扛上肩头,三人踏着月光出了棚子。

山脊上,杨林从歪脖子松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满身的松针。杨辉把短刀从地里拔出来收好,两人沿着山脊往北走,步子不快。

河沟里,沧溟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子兰抱着剑站起来,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往北而去。

各方势力都撤了,但所有人都没有真正离开。他们只是换了地方继续跟着,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狼,远远缀着猎物,谁也不肯第一个扑上去。

岩缝里,辰龙的呼吸压得极轻,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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