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满城,皆传尘汐客栈的喜事。
不过短短几日,风云骤变,昔日被沈府拒之门外的寒门掌柜苏尘,一朝翻身,不仅迎娶了沈府嫡女沈灵汐,更让整个长安都看清了这间小客栈背后的滔天势力。
成亲之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朱雀长街从头至尾,都被喜庆的红色铺满。绸缎挂檐,红灯高悬,十里长街,一眼望去尽是红火热闹。寻常百姓成亲,不过几抬花轿、几个亲友,可苏尘这门亲事,虽不算铺张到极致,却排面惊人,让整个长安都为之侧目。
幕后老板亲自发话,客栈上下张灯结彩,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南北商行送来的贺礼堆成了小山,绸缎、珠宝、良田契书、名贵药材,样样都是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的重礼。长安城内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与沈家不算深交,也纷纷备礼前来道贺,只为能与客栈背后的东家搭上半分关系。
尘汐客栈内,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苏尘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隐忍落寞,多了几分意气风发。他站在堂中,招呼着往来宾客,一举一动沉稳得体,再无半分昔日被人轻视的局促。
娘亲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一支不算华贵却十分精致的木簪,脸上笑意从早到晚就没停过。她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看着满堂宾客,看着一身喜服的儿子,眼眶时不时发热,满心都是踏实与欢喜。
十几年漂泊分离,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看着儿子风风光光成亲,能在这长安城里,挺直腰板做人。
“阿尘,慢点,别累着。”娘亲拉着苏尘,轻声叮嘱,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今日你是新郎官,可不能马虎。灵汐那姑娘马上就到,娘总算能放下心了。”
“娘,我知道。”苏尘笑着点头,心中暖意翻涌。
若不是娘亲一路陪伴,若不是老板及时归来撑腰,他根本走不到今日。
不远处,幕后老板端坐主位,一身深色锦袍,气质依旧沉稳内敛。他没有过多喧哗,只是静静看着满堂热闹,看着苏尘满眼欢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身边总管低声道:“东家,各方宾客都已到齐,沈府那边也送了添妆礼,态度恭敬得很。”
老板淡淡颔首:“今日是苏尘的好日子,安稳办好即可。”
“是。”
不多时,街外传来喧天锣鼓与喜乐声。
花轿到了。
八抬大轿,红绸缠身,轿身精致,一路稳稳行至客栈门前。沈灵汐一身大红嫁衣,头盖红巾,被侍女搀扶着,缓步走入堂内。
红巾之下,她指尖微紧,心跳如鼓。
从被禁足的绝望,到重获自由的欣喜,再到今日身披红妆、嫁与心爱之人,短短几日,恍若隔世。
司仪高声唱喏,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苏尘牵着沈灵汐的手,对着娘亲深深一拜。娘亲坐在椅上,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夫妻对拜——”
四目相对,虽隔着红巾,却仿佛能看见彼此眼底的深情与坚定。
历经门第碾压、羞辱折辱、高墙相隔,两人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正式结为夫妻。
满堂宾客齐声喝彩,掌声与道贺声此起彼伏。
老板看着这一幕,微微举杯,浅饮一口,算是道贺。
娘亲更是激动得抹了抹眼角,嘴里不停念叨:“好,好,太好了……”
客栈内外,一片欢声笑语,喜气冲天。
伙计们忙前忙后,端菜倒酒,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往来宾客举杯相庆,说着吉祥话,场面热闹又和睦。
沈灵汐被送入洞房后,苏尘回到前堂,挨桌敬酒。
他先走到老板面前,恭敬举杯:“东家,今日之恩,苏尘没齿难忘。”
老板放下酒杯,语气平和:“好好过日子,守好客栈,守好身边人,便是最好的报答。往后在长安,有我在,没人再敢欺你半分。”
“是!”苏尘重重点头,心中感激不尽。
随后他又走到娘亲身边,娘亲拉着他的手,不停叮嘱:“往后要好好待灵汐,夫妻和和气气,娘就放心了。咱们一家人,总算能安稳过日子了。”
“娘,我会的。”
欢声笑语之中,人人都沉浸在成亲的喜悦里,没人注意到,人群角落,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混在宾客之中。
此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打扮得如同寻常打杂小厮,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不与人交谈,不举杯贺喜,只是默默站在阴影里,目光阴冷,死死盯着堂中意气风发的苏尘,又不动声色地扫过端坐主位的幕后老板。
周身气息阴沉,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手指微微蜷缩,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细小暗器,指节泛白。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清楚他的来历。
更没人知道,他为何而来。
只知他一路跟着贺喜的人群混入客栈,像一道藏在暖阳下的暗影,悄无声息,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他看着苏尘与娘亲其乐融融,看着老板坐镇堂中稳如泰山,看着满客栈的喜庆红火,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这场热闹至极的喜事,这场本该圆满的姻缘,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即将被撕碎的假象。
喜堂之上,酒香四溢,笑语喧天。
苏尘、老板、娘亲,皆是满心欢喜,沉浸在来之不易的幸福之中。
谁也没有察觉,那道藏在人群中的凶影,已经悄然入局。
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顺着满堂喜气,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