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秘男子挟持柳芳菲一路出城,来到城外一处破庙。
庙中柴火燃尽,留下一地新灰。灰烬旁,留着一个蓝布包裹,十分破旧。
柳芳菲一路未哭未喊,待那男子将自己丢下,立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顾四周,尽是嫌弃:“你究竟是何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一间破庙,委屈柳姑娘暂留几日,待我达成所愿,立即将姑娘送回。”
那男子自恃武功甚高,未将柳芳菲绑缚。
“你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这样的地方, 让我多留片刻便是折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土台上空空如也,想来是塑像已被捣毁搬走。长年累月的灰尘留在上面未曾清扫,污迹斑斑。
柳芳菲啧啧有声,她一身金玉绸缎,和这地方格格不入,光是站在此处,便觉得脏了脚。
男子不理会,就身往地上的稻草堆一躺,双手抱剑,斗笠覆面。
柳芳菲见这人装聋作哑,一边发出嫌弃的声音,一边装作找地方落脚的样子,偷偷往门口走去。
离那破门还有半步之遥,只待伸手去推,一枚铜钱厚的银针,刷地钉在柳芳菲身旁的门框上,离那如花似玉的脸蛋,不过一指之遥。
柳芳菲吓了一跳,慌忙转身,便见那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实在不像个大小姐。”
“哦?那你说说,大小姐该是什么样?”
即便差点就被伤到,柳芳菲仍是面无惧色,她一身穿戴值普通人家几年花销,却并非娇生惯养。
“你一点都不害怕?”
柳芳菲笑了:“你早已承诺不伤我性命,我为何要害怕?”
男子好奇:“你不怕我对你做点别的什么?毕竟你这么漂亮。”
柳芳菲秀眉一簇,双手捂脸,惊叫道:“哎呀,你原来对我有这般心思?”
说完,又分开双指,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冲着男子瞧。
这戏做得太假,男子一时无语,只道城主的女儿确实不比普通女子,也许是料定他不敢动手。
威吓不得,男子只好道:“你不要想着逃出去,这地方荒无人烟,你找不到帮手。”
柳芳菲这才放下手,走过来,蹲在男子身旁,仔细打量这一张黧黑普通脸。
这类人一般在外风餐露宿,除非天生俊朗,皮肤粗糙黝黑是常事,此等相貌,丢在人堆里怕是根本找不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脸得有三十多岁,可我觉得,你应该很年轻。”
“这不是你该问的。”
男子冷淡。
柳芳菲毫不气馁:“你总该告诉我,你抓我是为了谁,一般来说都是冲着我爹来,可是方才在客栈,你却又说小白来不了了,莫非你抓我,是冲着小白?”
男子没有否认:“我与白玦在京城约定了一场生死之战。”
京城。
一个遥远而宏伟的名字。
“可这里是边关。而且,我从未听小白提起过。”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柳芳菲惊讶:“你们谁也没打过谁,所以你才要追来,再求一战?”
男子冷哼一声:“他未曾赴约。”
“所以,你找了他五年?”
柳芳菲站起身,有些不可思议,白玦为人,她是知晓的,白玦重诺,亦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可那是五年前,五年前,她还不认识白玦。
“这是他欠我的,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
“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他们说,抓了你,白玦一定会出现。”
原来如此。
只是她与白玦的关系,除却家里那几位,鲜少有人知道。
柳芳菲问:“他们是谁?”
男子闭上了嘴。
看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柳芳菲换了个方向问:“你找到了他,又被他逃了,是吗?”
男子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点头:“柳姑娘冰雪聪明。”
受此恭维,柳芳菲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猜,就在你掳我不久之前。”
“不错,姑娘冰雪聪明,合该知道,自己所托非人。”
这句话似乎憋在男子心里许久,如今终于说了出来。
柳芳菲嫣然一笑,豁然起身,后退几步语气转冷:“你说的这个,我却是不信。”
“信与不信,但凭姑娘,只是我要做的事,绝不改变。”
“好一个绝不改变。那你也该知道,若是让我爹和小白知道你敢私自扣留我,将我拘于这破地方,让我受此委屈,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柳芳菲厉声威胁。
男子不为所动:“世人皆说,南之柳城,西北之明珠,倩兮芳柳,柳城之明珠。我既然有胆撷取这颗明珠,就绝不怕报复。”
“你个亡命徒!”
柳芳菲气结,这男子果真胆大包天,她气得跺脚,却引来尘土飞扬,让她咳了两声。
往常在府邸,莫说磕了碰了,就是咳了两声,这时候也有知冷知热的人上前来百般关心,可在这里,是什么也不会有的。
柳芳菲心中委屈顿起,扭头看到那包裹,赌气般一把翻开,里面却只是两身破衣服。
男子闭目休息,由她翻找。
“你既绑了我,便要对我负责,既然不愿束缚我,总该拿些像样的招待!”
翻不到任何有用东西的柳芳菲终于发起大小姐脾气来。
男子复又睁眼,目光幽幽。
柳芳菲被这深潭般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气短,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大小姐么?!”
男子移开目光,竟真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料,扔给她。
柳芳菲接住,才发现,这应该是客栈的那块桌布。
“你居然敢拿一块桌布糊弄本小姐!”
柳芳菲怒气冲冲喊了一句,却也知道这已是最好的选择了,只得将其垫在身下,抱膝坐着,看着阳光透过门缝和窗户落下的光斑发呆。
再看那男子,又将斗笠盖在了脸上。